第50章 试探

周景湛偏过头。

沈佳晨冲他挤了挤眼，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你人还挺受欢迎啊？”

周景湛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没说话，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掠过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几乎是转瞬即逝。

沈佳晨还在那儿发散思维呢，周战辉己经“哈哈”大笑起来。

老爷子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全挤到了一块儿，笑得跟朵开过头的菊花似的。

“哎呀，瞧我这脑子，忘了给你们介绍了！”

他伸手往沈佳晨肩膀上一搭，眉飞色舞地冲楚望舒宣布，“望舒，这是你景湛哥的女朋友！以后就是你嫂子了！”

这几个字落地的瞬间，楚望舒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短，很快，像被针尖刺了一下的应激反应。

脸上的笑僵在原地，那个温润无害的弧度突然变得像一层干裂的瓷釉，随时可能崩出细密的裂纹。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哦……哦，景湛哥有女朋友了啊。”

声音还是轻柔的，但语调里那层自然流畅的东西不见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经过了大脑的二次审核才被允许出口的。

沈佳晨把这些细节收进眼底，嘴角维持着笑容，心里己经确认了之前的猜测。

这人对周景湛，绝对不是普通的“世交晚辈”的态度。

“你好呀。”沈佳晨冲楚望舒弯了弯眼，伪音甜得无懈可击，社交笑容满格输出。

楚望舒也回了一声。

“你好。”

两个字，干干净净的。

但落在沈佳晨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诚心。

那个“好”字的尾音轻得像要飘走，带着一层极薄的勉强，被礼貌的外壳裹着，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出来。

楚望舒的眼珠转了转，快速地在沈佳晨脸上扫了一圈。那种打量很隐蔽，裹在温和的目光里，像是包了糖衣的药片。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重新变得得体周全，桃花眼弯起来的弧度精确到位。

“不知道这位姐姐是哪家的千金呀？”

沈佳晨差点当场翻白眼。

哪家的千金。

这问题翻译一下就是——你什么来头？够不够资格站在周景湛旁边？

这都是周景湛给他惹的麻烦。

沈佳晨在心里冲旁边那位冷脸boss发射了一百道谴责的目光。

要真是自己男朋友也就罢了，被人盘问几句也值当。可偏偏这关系是假的，冤不冤啊？

等等。

他为什么想的是“男朋友”？

沈佳晨在心里猛地刹了一下车。

不是，应该是男朋友没错啊，周景湛就是男的啊，那不叫男朋友叫什么？

对，没毛病，就是单纯的语法层面的称呼而己。

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沈佳晨在心里火速给自己做了十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摇了摇头，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了三条街远。

他冲楚望舒笑了笑，语气轻快又坦然。

“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啦，我家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讲究。”

楚望舒“哦”了一声。

那个“哦”字尾音上扬，扬得老高，像一只被放飞的气球，飘飘悠悠地往天花板上飞。

沈佳晨看着他那张重新挂满自信的脸。

好家伙。

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门户之见玩得倒挺溜。那点得意虽然藏得深，但眉梢眼角的舒展己经骗不了人了，活像做阅读理解发现正确答案被自己猜中了的学霸。

楚望舒抬了抬下巴，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不知道姐姐在周爷爷寿诞这么重要的日子上门，带了什么礼物呀？”

这话说得客气极了。

客气到几乎滴水不漏。

但沈佳晨听得出来，那层客气的底下是一层薄薄的刀锋——你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在这种场合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沈佳晨还没来得及回嘴，旁边的周战辉先“哎”了一声。

老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满脸不赞同地摆摆手。

“晨晨就是今天最好的礼物，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护犊子护得明明白白。

楚望舒脸上的笑僵了僵。

而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爷爷。”

周景湛终于开口了。

那道低沉的嗓音像是从冰层底下透上来的，凉飕飕的，却又莫名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晨晨可是专门为您精心准备了礼物的。”

他顿了一下。

“也是自己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西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声调没变，但重音落在上面，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