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晚安

沈佳晨的眼睫颤了颤。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暖烘烘的，像冬天里突然被人往手心里塞了一个暖手宝。

他低了低头，假装整理裙摆，把那点不自在藏了过去。

周战辉想了想，点了点头。

“景湛说的也对。”老爷子摆摆手，冲沈佳晨笑了笑，“晨晨你就先别说了。”

话音刚落，老爷子的眼珠子一转，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奸诈的表情。

“等以后见亲家的时候……突然给我来个惊喜！哈哈哈！那感觉，啧！”

他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老狐狸。

周琳琳一巴掌捂住了脸，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嘴角在手掌后面抽搐了两下。

这小老头，能不能别上头了。

“好了好了，都坐吧。”周战辉总算收住了笑，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子，“寿宴也该开始了。”

几人在主位周围依次落座。沈佳晨坐在周景湛旁边，周琳琳紧挨着她另一侧，周承屹夫妇在周战辉左手边。

楚望舒站在原位，脸上的笑维持得滴水不漏，但攥在身侧的手指骨节泛着白。

目的没达成，反倒把几个人都得罪了。

他心里翻搅着某种阴沉的不甘，但此刻再多说一个字都是给自己挖坑。

“周爷爷，那我先过去坐了。”他冲周战辉微微欠身，嗓音依旧温润得体，不疾不徐地转身，朝大厅另一侧的席位走去。

背影笔首，步伐从容。

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天没松开。

周战辉看着楚望舒走远，转头对旁边的李叔招了招手。

“小李啊，这幅百寿图收好了，回头结束了给我挂客厅里去。”

李叔笑呵呵地走上来，双手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卷好。

“好的，老爷子放心。”

灯光拉满，暖意融融。

周战辉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酒杯，环视了一圈满座的宾客。院子里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主位上。

“今天承蒙各位赏光，老头子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八十年弹指一挥间，能有今天，全靠在座诸位多年来的关照和扶持……”

老爷子中气十足，嗓音洪亮，从创业年代的筚路蓝缕讲到如今的儿孙满堂，言辞恳切中带着几分老派的幽默。几处说到动情处，院子里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一番话讲完，全场宾客整齐起身，举杯齐贺。

“祝周老福寿安康！”

祝寿声在灯光和花影中回荡，周战辉红光满面地一一回礼道谢，寿宴正式开场。

主位这一桌的气氛格外融洽。周战辉心情大好，讲了好几个年轻时候的段子，逗得沈佳晨笑得停不下来。

周琳琳在旁边疯狂补刀，时不时爆出一两句老爷子的“黑历史”，被周承屹一个眼神瞪回去。陈嘉卉温温柔柔地给沈佳晨夹菜，笑容和蔼得像在对待自己的亲女儿。

周景湛坐在旁边，话不多，偶尔应两句，但沈佳晨每次杯子空了，他的手总是比服务员还快。

沈佳晨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心里的弹幕却打得飞快，周景湛你演得过头了啊喂。

夜色渐深，推杯换盏之间，寿宴的热度慢慢消退。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佣人们开始收拾桌椅碗碟，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佳晨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

撑死了。人生中吃得最饱的一顿饭，没有之一。

一行人沿着灯光稀疏的石板路往别墅走，沈佳晨走在后面，脚步有些发飘。

周承屹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

“晨晨，这么晚了，今天就别回去了。”

语气随意自然，像是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陈嘉卉紧接着补了一句，声音温柔得不行。

“对，晨晨，在这里住一晚吧。路上不安全的。”

沈佳晨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住一晚？在这里？

他的目光“唰”地转向周琳琳，救命，姐，拉兄弟一把。

周琳琳低头喝着果汁，目光专注地研究着杯子里的冰块，好像那块冰是什么稀世珍宝，完全、彻底、绝对没有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

甚至嘴角还在往上翘。

沈佳晨又转向周景湛。

周景湛站在他侧后方，半张脸被走廊的灯光照亮。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清冷到欠揍的样子。

但那双深沉的眼睛正看着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不是冷漠，不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