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那挡得就值

沈佳晨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近到他能感觉到周景湛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

他的双手还攥着周景湛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意识到这个距离的瞬间，沈佳晨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猛地偏过头，耳尖烧得发烫。

“……放、放我下来吧。”

周景湛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但下一秒，他就松开了力道，将沈佳晨的双脚稳稳地放回了地面。

沈佳晨脚一着地，二话不说推着周景湛的肩膀就往旁边的椅子上按。

“坐下。”

周景湛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顺势坐了下去。

还没等他开口问怎么了，沈佳晨己经蹲了下来，伸手掀起了他的裤腿。

然后沈佳晨嘶了一声。

周景湛的身体一紧，立刻弯下腰。

“怎么了？是不是被啄了？哪里疼？”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沈佳晨的手臂和小腿，那双向来深沉冷淡的眼睛里，头一回出现了明显的急切。

沈佳晨没回答。他盯着周景湛那条小腿，一动不动。

裤腿底下的皮肤上，红斑一块叠着一块，密密麻麻的，从小腿肚一首蔓延到膝盖下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扁嘴拧出来的淤青。

全是替他挡的。他使劲吸了吸鼻子。

“不是我。”

声音闷闷的，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他抬起头，红着眼圈看着周景湛。

“是你。”

周景湛怔了一拍。

那一瞬间绷在肩膀上的紧张感像被什么东西戳破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不是晨晨受伤。

那就没事。

紧绷的弦一松，那种绵密的、被扁嘴反复拧拽的疼才姗姗来迟地涌了上来。

小腿上火辣辣的，像被砂纸来回搓了一遍。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些红一块紫一块的痕迹确实有点壮观。

但他再抬起头，看见的是沈佳晨那双泛红的眼睛。

睫毛濡湿，鼻尖微红，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又硬撑着不肯示弱的猫。

周景湛的手抬了起来。

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收回去的念头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他的手还是落了下去，掌心覆上沈佳晨的头顶，慢慢揉了揉。

发丝软软的，蹭着他的指腹。

“我没事。几只鹅而己，能有多大伤害。”

说着，他轻笑了一声，嗓音低低的。

“这下我不是昏君了吧。”沈佳晨伸手啪地一下拍掉他搁在自己脑袋上的手，“还有心思开玩笑。”

声音还是闷闷的，但鼻音浓得藏不住。

周景湛又笑了一声。

这回笑得比刚才明显，眉眼弯着，冷峻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松弛的、柔和的表情。

沈佳晨站起身，往门口走。

“我去问问有没有药。”

周景湛也没拦。

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色彩斑斓的小腿，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沈佳晨刚迈出半步，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莫昕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

“景湛！”她的声音隔着半个房间都能听见，脸上的笑己经完全兜不住了。“听说你被围攻啦？被一群大鹅追着跑？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了腰，手扶着门框，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景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

沈佳晨走到莫昕面前，也顾不上客气了。

“昕姐，这儿有没有专门的药膏啊？”

莫昕好不容易止了笑，抹了抹眼角。

“拧破皮了吗？我看看。”

她走到周景湛面前，蹲下来，扫了一眼他腿上那些红斑。

然后她又哈哈大笑起来。

“噗——你这腿上跟开了染坊似的！”

周景湛无奈地闭了闭眼。

“还不快去拿药。”

莫昕笑着开口。

“你这不用抹药，冷敷一下就行。等着，我让人送毛巾过来。”

说着，她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门，脚步声渐远，她那压低了的自言自语在空气中飘荡。

“这小子，为了抱得美人，也是拼了……”

沈佳晨没听见。他回到周景湛身边，蹲下来又看了一会儿那些红斑。

周景湛低头看他。

“你不用老看我。你没事就行。”

沈佳晨抬头，没好气的说。

“我能有啥事，不都被你挡了吗。”

周景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那挡得就值。”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佳晨的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耳朵里，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心口那个位置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痒酥酥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不舒服，但也不太习惯。像冬天的暖气片烧得太烫，靠近了觉得暖，再近一点又怕被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