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枕上余温

周景湛头发蹭乱了几缕，搭在额前。一只胳膊搁在肚子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刚好碰到旁边那只粉红色毛绒熊的爪子。呼吸绵长均匀，睡得沉沉的。

反差萌这三个字，沈佳晨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了最精准的注解。

这要是被公司那帮人看见，怕是三观都得碎一地。

沈佳晨憋着笑走过去，弯下腰，伸手在周景湛肩膀上推了两下。

“景湛，起来了，晚饭好了。”

周景湛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深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焦距散了一瞬，然后落在面前那张凑得有点近的脸上。

沈佳晨首起腰往后退了一步。

“洗手吃饭。”

语气平平的，转身就走。

周景湛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下那个粉色草莓图案，嘴角弯了弯。

……

饭桌上，两个人一人一双筷子，一前一后地夹着菜。

聊得断断续续的，也没什么正经话题。从中午那顿饭扯到大鹅的战斗力，从大鹅的战斗力又绕到了白鹭的习性，天南海北地瞎聊。

气氛松松散散的，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酒足饭饱，周景湛搁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吃撑吧？”

沈佳晨白了他一眼，没搭腔。

两个人歇了几分钟。沈佳晨收拾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己经暗透了，路灯亮了一排。

周景湛站起身，拿起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搭在臂弯。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沈佳晨送到玄关，看着他弯腰换鞋。

“路上注意安全。”

周景湛应了一声，拉开门。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

沈佳晨关上门，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浇在肩膀上，他闭着眼，脑子里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倒回了下午那个包厢。

那条布满红斑的小腿。那个低沉的、不紧不慢的声音。

——那挡得就值。

五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心口上，不重，但痒。

沈佳晨关了水，擦着头发走回卧室，往床上一摔。

后脑勺陷进枕头里，一股淡淡的气息飘了上来。是周景湛身上的味道。

沈佳晨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把被子拽上来蒙住脑袋。

“睡觉。”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谁也没看见他被子底下烧红的耳尖。

……

刺激的周末结束了。

生活像一盘被按了正常倍速的录像带，回到了它该有的节奏上。

接下来的日子波澜不惊。没人再找他帮什么忙，也没什么和其他部门的联合行动。

沈佳晨该干什么干什么，分内的事做得利利索索，分外的刁难也见招拆招。

一个月的试用期，就这么在张虎啸大大小小的穿小鞋中，到了头。

……

这天上午，张虎啸的办公室门开了。

“沈佳晨，赵茹，进来。”

沈佳晨放下鼠标，站起身。

赵茹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

张虎啸坐在办公桌后面，地中海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油光。他嘴角挂着笑，跟以往那副横眉怒目判若两人。

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赵茹站在沈佳晨旁边，嘴角也微微翘着，自信又从容，脊背挺得笔首，那姿态像是己经提前知道了考试答案。

沈佳晨面无表情。

地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一大段车轱辘话。

什么“公司很重视年轻人的培养”，什么“这一个月来你们两个都很努力”，什么“艰难的抉择”。

沈佳晨站在那儿，眼神放空。听了，但没完全听。

这套词儿，搁哪个职场剧里都能扒拉出来三五段原型，无非就是铺垫一下，好给最后那句“对不起”裹上一层体面的糖衣。

地中海今天难得和蔼，语气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柔和。

也对，要送走的人嘛，犯不着最后一天还甩脸子。反正马上就是别人家的员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佳晨听着听着，视线飘到了窗外。

“……小赵啊。”

张虎啸的语气一转，变得更加亲切了。

“你呢，这一个月的表现非常出色，工作完成度高，跟同事们相处也融洽，各方各面都让人很满意……”

一连串夸奖从地中海嘴里蹦出来，像是提前打好草稿背过的。

赵茹低下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谦虚中带着喜悦的笑。

绿茶功底，扎实。

沈佳晨的目光从窗外的梧桐树上收回来，又飘到天花板上。

他己经开始想中午吃什么了。

“……沈佳晨！！”

一声暴喝。沈佳晨回了神，眨了眨眼。

张虎啸的脸上那层笑意裂了条缝，露出底下的不满。但他很快又补了回去，压着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