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个字

十二月二十六日。

苏惊白坐在拘留所的铁栅栏对面。

隔着一张窄桌。对面是陆伯衡。

陆伯衡瘦了——被关押一个多月之后，他的脸上那种“陆氏副总裁”的养尊处优感消退了大半。颧骨变得突出，下巴上冒出了灰白色的胡茬。看守所的蓝色制服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号。

但他的眼睛没变。

狠的。精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狼——不咬人了，但依然在估算笼子的缝隙能不能让他钻出去。

赵律师坐在苏惊白旁边。录音设备己经打开。

“苏惊白。”陆伯衡先开了口。声音比上次审讯的时候沙了一些。

“陆伯衡。”苏惊白回了一句。

两个人隔着铁栅栏对视了三秒。

“来做什么？”陆伯衡的语气不是挑衅——是疲惫的。

“来告诉你三件事。”

“说。”

苏惊白从文件夹里抽出了第一张纸，平放在桌面上——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推到了陆伯衡能看到的距离。

“第一件。声纹鉴定报告——正式结论。两段声音样本——你和'周老板'通话的录音，以及一段威胁电话——声纹匹配置信度96.3%。高度一致。”

陆伯衡看了一眼那张纸。表情没有变化。

“所以呢？”

“所以——公安己经对周鹤鸣进行了正式传唤。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他坐在了朝阳区公安分局的问询室里。”

陆伯衡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风吹过了一根蛛丝。

但苏惊白看到了。

“第二件。”苏惊白抽出第二张纸，“司法协查的金融数据——第一批结果。鹤鸣资本2012年至2015年间，通过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三层嵌套基金，向恒信投资注入了4200万元人民币。恒信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是张国强——你的大学室友。”

陆伯衡低下了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搓了两下——拘留所的桌面是粗糙的铁皮，搓得手指发红。

“这些你都查到了。”

“都查到了。”

“然后呢？”

苏惊白没有拿出第三张纸。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第三件——我来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周鹤鸣在传唤问询中——被问到是否认识你个人——他的原话是：'陆伯衡只是普通的商业认识。'”

陆伯衡的手指停了。

“普通的商业认识。”苏惊白一字一字地重复着周鹤鸣的话，“十年。你替他做了多少事？他给你的那些钱——你用来收购苏氏的股票、做空陆氏的股价、养了一整个暗盘交易链、安排人改装了我父母的车。你替他做了所有他不想弄脏手的事。十年。他给你的回报是——在公安面前说你们是'普通的商业认识'。”

陆伯衡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狠了。是——某种东西碎了。

“他真的——这么说的？”

“他的原话。一个字不差。王队长问他'你和陆伯衡之间有没有私人的资金往来'，他笑了——和蔼地笑了——然后说：'没有。王队长，我和陆伯衡只是普通的商业认识。'”

陆伯衡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愤怒的抖。是一种被抛弃之后的、本能的、生理性的颤。

苏惊白没有追。

他等。

拘留所的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空气里有一股洗涤剂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隔壁的监室里有人在咳嗽。

陆伯衡睁开了眼。

“苏惊白。”

“在。”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对。”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

“我不觉得你会因为这个恨他。”苏惊白的声音很平，“你早就恨他了。你在拘留所里——所有人都在催你说出他的名字——你不是不想说。你是怕说了之后——他会让你在这里出不去。你怕的不是他的人脉、他的资金、他的势力——你怕的是他的手段。”

陆伯衡没有否认。

“但今天——我来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苏惊白向前倾了一点身体，“他己经顾不上你了。”

“什么？”

“周鹤鸣被传唤之后——做了一件事。你知道吗？”

陆伯衡摇头。

苏惊白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调出了一份文档。这是程砚今天上午整理发给他的——周鹤鸣在被传唤之后三天内的商业动作汇总。

“传唤之后第一天——他通过鹤鸣资本的境外账户转出了一笔8000万的资金到新加坡。第二天——他名下的三处北京房产开始办理过户手续，受让方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第三天——他的私人律师团队开始就'资产信托化'方案进行法律咨询。”

苏惊白把手机放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