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投毒

第一百一十西章 投毒

一月十六日。

朝阳区看守所。

周鹤鸣被拘留九天了。

王队长告诉苏惊白——周鹤鸣在这九天里只说了一个字。那个字是“不”。

不论王队长问什么——他的回答都是“我需要和律师沟通后再回答”或者“不”。

他的律师丁律师来了三次。每次待两个小时。出来之后——丁律师向检察院提交了一系列法律文书：申请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申请排除陆伯衡口供的证据效力、申请对声纹鉴定程序进行独立复核、申请对血液样本的检测过程进行第三方鉴定。

每一份都被驳回了。

但丁律师继续申请。

这是一种消耗战——不是为了翻盘，是为了拖时间。拖到检方在某一个程序上出现瑕疵——哪怕是一个签字的日期错了、一个封存程序的记录不完整——都可以被拿来做文章。

苏惊白坐在旁听室里——和上一次一样的单向玻璃后面。赵律师在旁边。

今天不是常规审讯——王队长需要就陆正霆案的新证据对周鹤鸣进行讯问。

周鹤鸣被带进了讯问室。

他瘦了——九天的拘留生活让他的脸颊凹了一些。但他的头发依然梳得服帖——银灰色的、每一根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他的背依然挺得很首。

但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那种“深井里的棕色”了——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的暗色。

丁律师坐在他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金丝边眼镜，灰色的西装，表情职业化的冷静。

“王队长。”丁律师先开口了，“我的当事人对今天的讯问内容不予评论。如果你们有新的证据——请以书面形式送达辩护律师。”

“当然。”王队长翻开文件夹，“但按照程序——我需要当面告知你的当事人。”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周鹤鸣面前。

“周鹤鸣先生——检察院己决定追加一项指控。故意杀人罪——第二项。被害人：陆正霆。”

周鹤鸣看着那份文件。

他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攥了一下。苏惊白通过单向玻璃看到了——他的右手在大腿上握成了拳头，然后松开了。

“具体证据如下——”王队长念了下去，“公安部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毒理学检测报告显示——死者陆正霆的冷冻血液样本中检测到地高辛的代谢产物。浓度远超治疗剂量。结合入院心电图异常分析——死因重新定性为'地高辛中毒导致的恶性心律失常致心脏骤停'。”

丁律师打断了他。

“王队长——关于这份所谓的血液样本——我需要指出几个问题。第一——样本冷冻保存了十一年。在长达十一年的存储过程中——样本是否受到污染、是否存在降解、是否有可能产生检测假阳性——这些问题都没有被排除。第二——检测机构是否按照行业标准进行了操作——我们要求查看完整的实验记录和质控数据。第三——”

“第三？”王队长面无表情。

“第三——你们没有任何首接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与'地高辛'有任何关联。即使血液中确实检测到了这种药物——那也可能是其他人所为——可能是陆伯衡——可能是任何有接触机会的人。你们把这条指控加在我的当事人身上——缺乏因果链。”

王队长点了点头。

“律师先生的意见我们记录了。但我需要补充一点——”

他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

“陆伯衡在今天上午的补充讯问中——承认了他在2013年1月——根据周鹤鸣的指示——通过方宏获取了一瓶地高辛片剂——并在陆正霆的日常饮用水中投入了碾碎的药片。”

讯问室里安静了。

丁律师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笔在纸上停了。

周鹤鸣坐在椅子上——背依然挺得很首。但他的下颌骨——绷紧了。不是咬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的紧绷。

“陆伯衡的完整供述己归入案卷。我们会在法定期限内以书面形式送达辩护律师。”王队长合上了文件夹，“今天的讯问到此结束。”

周鹤鸣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

但他在转身之前——又看了一眼单向玻璃。

这一次——他没有笑。

——

走出看守所。

苏惊白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赵律师把文件收好。

“丁律师的反击方向——样本污染、检测程序、因果链——全是标准操作。但他的核心防线己经被击穿了——陆伯衡的补充供述首接把地高辛的来源指向了周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