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红烧肉

第一百一十六章 红烧肉

一月十八日。晚上。

五花肉在锅里滋滋地响。

陆沉渊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很正——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精确。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一个对称的蝴蝶结。

苏惊白坐在厨房的凳子上——双臂交叉，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

“第一步——焯水。”陆沉渊一边操作一边报步骤——像在做实验记录。

“你在背视频台词？”

“不是背。是确认。”

五花肉被切成了三厘米见方的方块——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致。焯水之后捞出——沥干——放在盘子里。

“第二步——炒糖色。”

陆沉渊往锅里放了一勺白砂糖——小火。糖在锅底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深棕色。冒的泡从大变小——空气里弥漫出一股焦甜的香气。

“可以了。”苏惊白在旁边提醒。

“我知道。”

他把焯好的五花肉倒进去——翻炒。每一块肉都裹上了一层均匀的糖色——油亮的、深棕色的。然后加生抽、老抽、料酒、葱段、姜片、八角、桂皮。

“加水——没过肉。”陆沉渊倒水的时候用量杯量了。

“你做红烧肉——还用量杯？”

“视频里说'没过肉'——这个描述不精确。我需要一个具体的量。”

苏惊白的嘴角弯了——弯了很久都没收回来。

锅盖盖上了。小火慢炖。计时——西十五分钟。

陆沉渊把灶台擦干净——砧板冲洗——刀具归位——垃圾收好。他做完这些的时候，厨房比他开始之前还干净。

“你做菜——和做手术一样。”苏惊白说。

“你说过。”

“我每次看到都想说一遍。”

陆沉渊走到他面前。

苏惊白坐在凳子上——仰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他看到了陆沉渊围裙上沾的一小片葱花。绿色的。贴在黑色围裙的胸口位置。

他伸手——把那片葱花揭下来。

手指在陆沉渊的胸口停了一秒。

“葱花。”他解释。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

“嗯。”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远小于安全距离。苏惊白坐着，陆沉渊站着，苏惊白的指尖还停留在他围裙的布料上。

“陆沉渊。”

“嗯。”

“你身上有一种味道——松木洗衣液加糖色加八角。”

“这个味道——好闻吗？”

苏惊白的笑容变深了。

“好闻。像——家的味道。”

陆沉渊的耳尖——红了。

他转身——“我去看看火。”

“你刚关了火设了计时器——你不需要看。”

“……我去倒杯水。”

“你手里就有水。”

陆沉渊低头——确实，他右手握着一杯水。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回过头看着苏惊白。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让我不知道做什么。”

苏惊白从凳子上站起来——站到他面前——很近。

“你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最可爱。”

陆沉渊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

他的手——抬了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按在了苏惊白的后脑勺上。不是用力的按——是轻轻地、像安放一个东西一样地——让苏惊白的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厨房里的计时器在滴答响。

八角和桂皮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两个人站在灶台旁边——一个围着围裙，一个把脸埋在围裙的肩膀处——安静了很久。

——

西十五分钟后。

红烧肉出锅了。

酱色浓郁——每一块肉都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酱汁。肥肉部分变成半透明的胶质——用筷子轻轻一夹就颤——瘦肉部分是深棕色的，纹理清晰。

苏惊白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在舌尖上化开了——甜咸交融，肥而不腻，八角的香气从肉的内部慢慢渗出来。

“怎么样？”陆沉渊问。

他的语气——依然是陆沉渊式的淡定。但苏惊白注意到——他的筷子悬在半空——没有夹菜——在等。

“好吃。”苏惊白认真地说，“真的好吃。不是客套——是你第一次做就做到这个水平——你是不是有烹饪天赋？”

陆沉渊的嘴角——动了。

不是那种“嘴角最末端的线条往上弯了不到一毫米”——是一个真实的、能看得出来的弧度。

“不是天赋。是视频看了三遍。”

“视频看了三遍就能做成这样——这就是天赋。”

“你做了一年也不过是——烧焦排骨。”

“……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

“不能。”

苏惊白笑着把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了陆沉渊的碗里。

“陆大厨——请享用自己的作品。”

陆沉渊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还行。”

“你自己做的——你说'还行'？”

“比排骨——进步了一点。”

“一点？这至少进步了三个档次。”

“三个不够。”

“你要多少？”

“够你说'好吃'就行。”

苏惊白看着他。

陆沉渊低下头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