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邮件

第一百一十七章 邮件

一月二十日。

苏惊白在办公室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不是工作邮件——是发到他私人邮箱的。发件人——一个匿名的加密邮箱。

标题：「第六封」

苏惊白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

第六封。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前五封匿名邮件，全是程砚发的。前世陆沉渊为他做过的事——捐楼、挡人、买整栋楼、信托基金——一件一件，像拼图一样拼出了一个他在前世从不知道的陆沉渊。

他点开了邮件。

正文只有三行——

「苏少爷：这是最后一封。」

「前世——陆沉渊知道你死了之后——他把陆氏的所有资产清算了。全部。三百七十二亿。他把钱全部转入了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是一所以你名字命名的孤儿院。然后他拿着你的骨灰——走进了你被关过的那间仓库。他在那里点了一把火。」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仓库烧塌了。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了他——和你的骨灰盒在一起。」

邮件到此结束。

没有附件。没有署名。

苏惊白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屏幕上的三行字——在他的视线里变模糊了。不是因为流泪——是因为他的眼睛在发酸——酸得像被什么东西从眼眶内部压着。

三百七十二亿。

一所孤儿院。

一间仓库。

一把火。

他重生那天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火海中的陆沉渊。抱着骨灰盒。那个画面他以为是噩梦——不是。是前世的结尾。

苏惊白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攥在膝盖上。指甲嵌进了掌心——和那天在拘留所里一样。

“程砚。”他在心里叫了一声那个名字——那个面瘫的、话少的、跟了陆沉渊八年的助理。

程砚发这些邮件——不是因为谁吩咐了。是因为他觉得——苏惊白应该知道。

六封。

六封邮件。

拼出了一个在前世为苏惊白活了、也为苏惊白死了的陆沉渊。

苏惊白睁开眼睛。

他把邮件关了。没有转发。没有截图。

他拿起手机——给程砚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了。谢谢你。”

程砚的回复在一分钟后到了。

“嗯。不会再有了。”

苏惊白看着“不会再有了”这五个字。

不会再有了——因为程砚能告诉他的己经说完了。

剩下的——是这一世的故事。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办公室在苏氏总部的十七楼——窗外是一月的北京。CBD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路上的行人穿着羽绒服快步走过——每个人的嘴里都冒着白气。

普通的一天。

但在这一天——苏惊白知道了一件事。

前世的陆沉渊——为他死了。

今世的陆沉渊——在家里学做红烧肉。

他笑了——笑得眼角湿了。

今世——他不会再让陆沉渊走进火里了。

——

晚上。

回家之后——苏惊白把晚饭做好了。

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不复杂——他今天没有心情做复杂的菜。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苏惊白吃饭的时候——比平时安静。

陆沉渊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话比平时少了一半。”

苏惊白笑了一下——笑得有一点勉强。

“陆沉渊。”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公司、钱、名声——什么都没了——你会怎么办？”

陆沉渊看着他。

两秒。

“还有你吗？”

苏惊白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什么都没了'的假设里——还有你吗？”

苏惊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有。”

“那就不是什么都没了。”

苏惊白的眼眶——热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里——深呼吸了两次。

陆沉渊没有追问“你到底怎么了”。

他站起来——端着两碗汤——走到苏惊白那边——把一碗放在他面前。

然后他的手——落在了苏惊白的头顶上。

轻轻地——拍了两下。

“别想了。喝汤。”

苏惊白从手掌后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泪。

他笑了。

“好。喝汤。”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紫菜蛋花汤——温的。

入口的时候——是咸的。

但他咽下去的那一刻——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