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早安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早安

六月十六日。

苏惊白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阳光，不是闹钟，是温度。

他的后背贴着一个热源，不是暖气——暖气不会呼吸，这个热源在呼吸，均匀的，很轻，气息落在他的后颈上，温的——像有人在他的皮肤上，一笔一笔地写着什么，写得很慢。写的内容他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他没有动——他知道身后是谁，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个位置的，昨天晚上。阳台上的事之后，两个人回到了屋里，苏惊白说要做饭。陆沉渊说外卖，苏惊白说不要外卖，最后做了蛋炒饭，两碗。吃完了，洗碗——然后——刷牙，进房间，躺下——和平时的流程一模一样，没有因为阳台上发生的事而改变任何步骤，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里——他想了想，不一样在，洗碗的时候，陆沉渊站在他旁边擦碗，两个人的手肘碰了一下，平时碰了就碰了，昨晚碰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碰——是因为，碰的这个人，说过“我喜欢你”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陆沉渊。

陆沉渊还在睡，或者说——还没有完全醒，他的眉头是松的，比白天松，白天的陆沉渊像一把被上了弦的弓，随时可以射出那种让人腿软的目光，但睡着的时候，弦松了，弓变成了一根普通的竹竿，安静的。无害的，睫毛很长——投在颧骨上，是两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条缝，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苏惊白凑近了一点——看他——像看一件他看了很多遍但今天忽然发现了新角度的作品。

他伸出手——食指——碰了一下陆沉渊的眉心，轻得像碰一片叶子，只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陆沉渊的睫毛——抖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不是慢慢地——是一下子，像一台机器被按下了开关，从待机到运行——没有过渡时间，瞳孔先是散的，然后聚焦——聚在了苏惊白的脸上，距离大约十五公分，近到能看到苏惊白眼睛里他自己的倒影。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安静——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里的光，一条金色的线，从天花板到地板，刚好切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间，把他们分成了亮和暗的两半。

“你在看什么？”陆沉渊的声音——早晨的，比白天低了一度，有一点沙，像磨砂纸。

“看你。”

“看什么？”

“看你睡着的时候——嘴角往上的。”

陆沉渊的嘴角，在苏惊白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不到半毫米——但苏惊白看到了。

“现在也是。”苏惊白笑了。

陆沉渊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转过身，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了，动作很快，像要从这个让他暴露的距离里逃出去，但他的耳朵。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苏惊白看到了，红的——不是暗红，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加热了的浅红，从耳尖一首红到了耳垂。

苏惊白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T恤——肩背线条很首，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但这堵墙的耳朵是红的，这件事——苏惊白觉得——他可以记一辈子。

——

厨房里——苏惊白做了早餐。

白粥——鸡蛋——一碟酱菜，和一份从大理带回来的辣子酱配饵丝，昨天他把辣子酱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沈辞，一份留下来，今天早上拿出来配饵丝，最后一点，吃完就没了。

陆沉渊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粥，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不在碗上，在苏惊白身上。

苏惊白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己经习惯了，陆沉渊经常看他，在他做饭的时候，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在他发呆的时候，但今天的注视，不一样，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像同样的光——多加了一面棱镜——折出来的颜色，多了几种。

“你不吃？”苏惊白端着饵丝坐下来。

“在等。”

“等什么？”

“等你坐下。”

苏惊白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陆沉渊，你以前也等我坐下再吃吗？”

“嗯。”

“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问过。”

苏惊白夹了一根饵丝——咬断——大理辣子酱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他想——从第一天搬进来，到今天，每一顿饭，他坐下之前，陆沉渊都在等，他从来没有注意到，但陆沉渊做了一百七十天。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陆沉渊——“从今天起——我会先坐下。”

“那我会先做好。”

“你八道菜都做不全——做好什么？”

“碗——筷——水杯。”

苏惊白笑出了声，笑得辣子酱差点呛了，他端起水猛喝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深呼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