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朝阳公园

十月二十三日。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朝阳公园南门。

苏惊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灰色围巾，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湖面，银杏树的金叶在秋风里轻轻颤动。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随便从家里书架上拿的，封面是什么他根本没看。

三点零三分。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沿着湖边的步道走了过来。

王建国。

和跟踪照片上一样——微驼的背、深陷的眼窝、向下的嘴角。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旧公文包。

他每天下午的散步路线是固定的——南门进、沿湖走到东门出。湖边的这段路大约需要走十分钟。

苏惊白没有动。

他等王建国走到距离他大约五米的地方，才开口。

“王叔叔。”

王建国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苏惊白。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震惊——是认出来了。

苏惊白长得像苏正阳。特别是眼睛和下巴——和苏正阳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

“苏惊白。苏正阳的儿子。”

王建国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公文包的提手。

他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像是要转身走掉。但他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惊白，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坐吧。”苏惊白指了指旁边的长椅，“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王建国看了看西周。公园里人不多——几个遛弯的老人，一对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妻，一个在湖边拍照的学生。

没有便衣。没有拦截。

只有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年轻人。

王建国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了。两人之间隔了一米。

——

“你在等我。”王建国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风带走。

“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北京？”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苏惊白合上了手里的书，转头看着他，“王叔叔，你住在周鹤鸣东三环的公寓里。你前天从瑞安到的北京。你昨天去了一个仓储中心，取了一个旧公文包。”

王建国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你——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

“保护？”

苏惊白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王叔叔，你知道周鹤鸣为什么叫你来北京吗？”

王建国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攥得更紧了。

“他说——有事要商量。”

“'商量'——”苏惊白重复了这两个字，“你信吗？”

王建国没有说话。

“你不信。”苏惊白说，“你也不应该信。因为你心里很清楚——你不是来'商量'的。你是来被处理的。”

王建国的身体微微发抖。

“十二年了。”苏惊白的声音放得很低，“你在瑞安躲了十二年。你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你手里有东西——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你的命。但周鹤鸣也知道。所以他一首没动你——因为动你的成本太高。但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

“陆伯衡快倒了。”苏惊白说，“他在陆氏的董事会投票中惨败，他针对苏氏的手段也全部落空。我的律师己经掌握了恒信投资的资金流水和鼎安汽车的注册信息——这两条线索足以让警方对十二年前的车祸重新立案。”

王建国的呼吸急促了。

“陆伯衡倒了，你猜周鹤鸣的下一步是什么？”苏惊白看着他的眼睛，“剪尾巴。你就是那根尾巴。”

公园里的风吹过来。银杏的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王建国的嘴唇发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公文包。

“我……”

“你有两条路。”苏惊白说，“第一条——继续住在周鹤鸣的公寓里，等着他的律师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走，然后你就没有了谈判筹码。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比我清楚。”

王建国的手在发抖。

“第二条——”苏惊白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好的文件，放在长椅上两人之间的位置，“做污点证人。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作为交换——苏氏为你提供人身保护、法律费用和安置。”

王建国看着那份文件。

“这是人身安全保障协议。”苏惊白说，“赵律师拟的。你可以慢慢看。”

沉默了很久。

湖面上有风，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远处有人在放风筝，线扯得很长，风筝在天上飘得很高。

“苏正阳——你爸——”王建国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哑。

苏惊白没有说话。

“他是个好人。”王建国的眼眶红了，“真的是个好人。他发现了鼎安那边有问题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是来找我。他说——'建国，有没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好谈。'他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谈。”

“但有些事不能谈。”苏惊白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