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冰棍

程砚的周末通常是这样度过的——

起床、洗漱、吃早餐（全麦面包加一杯黑咖啡）、看一小时财经新闻、处理陆沉渊发来的邮件（即使是周末也有）、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发呆的时间不长——大约十五分钟。这是程砚一天中唯一的“空白时间”。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十五分钟后准时站起来，开始做家务。

但今天的空白时间被打断了。

沈辞在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

“程砚，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奥森公园！三点！我在南门等你！”

三个感叹号。

程砚看了那条消息五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那个字三秒。他觉得“好”这个字过于干脆了——万一沈辞觉得他很期待怎么办？

他又打了一行字：“如果今天没有别的安排的话。”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又太疏远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收拾衣服。

——

三点。奥森公园南门。

沈辞穿了一件橙色的卫衣，站在门口的长椅旁边，手里就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来了！”他看到程砚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像有人把他脸上的开关拨到了最大亮度。

“嗯。”程砚走到他旁边，“那是什么？”

沈辞举起塑料袋：“冰棍！我买了两根！一根巧克力味的一根草莓味的！你选！”

“十月吃冰棍。”

“十月吃冰棍怎么了？冰棍不分季节的。”沈辞把两根都举到他面前，“快选！”

“……草莓的。”

“巧克力的给你好不好？巧克力的更好吃。”

“你让我选了又反悔？”

“没反悔！我是建议！友善建议！”

程砚接过了草莓味的冰棍。

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凉的。甜的。草莓味的糖浆有点过于浓郁了。

“太甜了。”他说。

“太甜了你怎么还在吃？”

程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棍。

确实还在吃。

他没回话。

——

两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

秋天的奥森公园很好看——银杏金黄、枫叶泛红、湖面上有鸭子在游。光线是那种十月下午特有的金色，暖洋洋的，照在人脸上像镀了一层蜜。

沈辞话很多。他讲了昨天给苏惊白过生日的事（“白哥许愿不肯说，但我猜他肯定许了和陆哥有关的”），讲了他最近在看的一本侦探小说（“凶手居然是叙述者本人，气死我了”），讲了他小时候在这个公园放风筝线被树缠住了（“我爬上去拿，结果人被卡在树上下不来了”）。

程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嗯”“是吗”“然后呢”。

但他在听。每一句都在听。

走到湖心亭的时候，沈辞忽然蹲了下来。

“你看！”

程砚低头。

亭子的台阶下面，蜷缩着一只流浪猫。橘色的，毛有点脏，小小的，耳朵上有一道旧疤。

沈辞伸手想摸，猫往后缩了一下，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它怕生。”程砚说。

“我知道。慢慢来。”沈辞把手放在离猫十厘米的位置，不动了。安静地等。

过了大约一分钟，猫凑上来闻了闻他的手指。然后它把脸蹭了上去。

沈辞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乖。”

他回头看了程砚一眼。

“程砚，你要不要也摸一下？”

程砚犹豫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猫的耳朵。

猫把头歪了一下，蹭了蹭他的手。

沈辞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程砚蹲在地上，一根手指碰着猫耳朵，面无表情但动作很轻。

程砚回过头，盯着他。

“删了。”

“不删。”

“沈辞。”

“不——删——”沈辞笑着把手机举高，利用身高优势让程砚够不到，“这个要当我的手机壁纸。”

程砚盯着他举高手机的动作，表情冷得像一月份的霜。

但他没有跳起来抢。

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随便你。”

沈辞的笑容更大了。

——

回去的路上，两人走在银杏树下。金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

沈辞在他身边走着，步子很慢——比他平时的速度慢了不少。程砚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步幅比沈辞小——沈辞在配合他的速度。

“程砚。”

“嗯。”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来找你。”

程砚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棍——己经吃完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棍和一片被舔干净的包装纸。

他把包装纸叠了一下。

叠得很整齐。

然后他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不是垃圾桶太远。

前面五米就有。

沈辞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正在回头看那只流浪猫有没有跟过来。

程砚把手放回裤兜。

手指碰到了包装纸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