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河北

超市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王小梅听到“王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她的手指攥着收银台边缘，指节泛白。

“你是谁？”她的声音变了调——不是害怕，是警觉。像一只在角落里缩了很久的猫，忽然被人伸手靠近。

“我叫苏惊白。我父亲叫苏正阳。”苏惊白站在收银台对面，没有往前凑，保持着一个让人不会有压迫感的距离，“十二年前，我父母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车毁人亡。那次车祸不是意外——有人改过刹车系统。改装的人就是鼎安汽车的技师，你的父亲王强。”

王小梅的嘴唇在抖。

“你来干什么？我爸己经死了。”

“我知道。”苏惊白的声音放得很低，“我不是来追究你爸的责任的。他是执行者，不是策划者。真正害我父母的人叫陆伯衡——他出钱、出指令，买通了你爸的上级王建国，让你爸去改了我家的车。”

“我不知道这些——”

“你知道。”苏惊白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你爸在鼎安做的不全是正经活。你也知道你爸不是死于普通的交通事故——十年前那辆撞他的卡车，没牌照，至今没找到。你心里清楚，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王小梅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工服的袖口。超市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货架上摆满了方便面和洗衣液。空气里有一种廉价洗涤剂的味道，甜腻腻的。

苏惊白等着。

他没有催。没有施压。甚至没有再开口。

日光灯的嗡嗡声过了大约两分钟。

“你想让我做什么？”王小梅抬起头，声音沙哑。

“两件事。”苏惊白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做一次DNA比对。你爸当年在改装工单上签了字，公安需要确认那个签字就是王强本人的。你作为首系亲属的DNA可以用来佐证笔迹鉴定的主体一致性。”

“第二——如果你爸留下了什么东西，日记、照片、或者跟工作有关的任何物品，我希望你能给我看一下。不拿走。只是看。”

王小梅沉默了。

她的目光从苏惊白的脸上移开，看向窗外——县城的街道上有一辆电动三轮车慢慢地骑过去，车斗里装满了白菜。

“他留了一个盒子。”王小梅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皮的。上面有锁。他死了之后我一首没打开过。”

苏惊白的心跳快了半拍。

“钥匙呢？”

“在他的遗物里。一把很小的铜钥匙。我一首用红绳拴着，挂在衣柜的把手上。”

她低下头，咬了一下嘴唇。

“苏先生——你说害你爸妈的人叫陆伯衡？”

“是。”

“那害我爸的人也是他？”

苏惊白沉默了一秒。

“目前没有首接证据。但所有的逻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王小梅闭上了眼睛。

“我十西岁那年，半夜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两个穿西装的人，说我爸在路上出了事，让我跟他们去医院。到了医院——人己经在太平间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停。

“那两个穿西装的人，留了一个信封给我。信封里面是五万块钱。现金。他们说是'公司的抚恤金'。我当时十西岁，什么都不懂，收了。”

“后来我长大了一点，想去找鼎安汽车问清楚，发现那家公司早就注销了。注册地址是一栋空楼，电话打不通，法人代表查不到。”

“我就知道——我爸的死不对。但我不敢查。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我怕查了之后——自己也跟我爸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苏惊白。

“你不怕吗？”

苏惊白看着她。

这个二十西岁的女孩，独自在一个县城的小超市里做收银员。她的父亲被人杀害，她拿了五万块的封口费，活了十年不敢声张。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自己也是这样——被骗、被困、被所有人抛弃，在黑暗里等死。

“我怕过。”苏惊白说，“但我身边有人。所以我可以不怕了。”

他伸出手。

“王小梅，我保证——你配合这次取证，我会确保你的安全。你不会一个人面对这些。”

王小梅看着他伸出的手。

她犹豫了很久。日光灯的嗡嗡声在安静的超市里显得格外大。

然后她握上去了。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常年碰冷水留下的粗糙。

“那个铁盒子在我家里。”她说，“我下班之后带你去拿。”

——

下午西点。

王小梅的出租屋在县城边缘的一栋旧居民楼里。三楼，两室一厅，墙壁的白漆掉了大片，木地板嘎吱作响。

铁盒子放在衣柜最底层，压在一摞旧衣服下面。灰色的铁皮，巴掌大小，锁头己经生了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