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围巾

从河北回来之后的第三天，北京入冬了。

不是气象台的官宣——气象台还在纠结“是否达到连续五天日均气温低于十度”的标准。是苏惊白早上出门被风一呛，打了三个喷嚏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站在玄关穿外套的时候，陆沉渊从楼上下来了。

黑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是微微带湿的——刚洗完澡。整个人从上到下带着一股清冽的干净气息，冷得像十一月的空气有了人形。

苏惊白看着他的脖子——高领毛衣和大衣领口之间有一截暴露在外面的皮肤。

“你不冷？”

“不冷。”

苏惊白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羊毛围巾——昨天在网上下单的，棕色的，自己用。

他想到了什么。

“等我。”

他把外套脱了一半，跑上楼，从衣柜里拿了一个纸袋下来。

纸袋是深蓝色的，上面没有logo——他特意让客服去掉了品牌标识。他两天前下了两单，一条自用的棕色羊毛围巾，和这一条。

他把纸袋递给陆沉渊。

“什么？”

“你打开看。”

陆沉渊接过纸袋，拉开袋口。

里面是一条围巾。灰色的。羊绒的。触感细腻柔软，颜色是那种克制的、低调的、不张扬的灰——和陆沉渊的气质完美贴合。

“你——”

“入冬了。你从来不戴围巾。”苏惊白一边扣外套的扣子一边说，“但你体温低。每次冬天开车回来你的手都是凉的。我查了一下，颈部保暖对改善末梢循环有效果。”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做一个项目汇报，而不是在给男朋友送围巾。

陆沉渊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他的手指在羊绒上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触感。

“谢谢。”

“不用谢。你戴上试试。”

陆沉渊犹豫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把围巾围上了。

他围围巾的方式很生硬——把长条对折，从脖子绕了一圈，两端垂在胸前。不太对称。左边长了三公分。

苏惊白看了两秒，走上前，伸手帮他调整。

他的手指碰到了陆沉渊的脖子。

皮肤是凉的。果然。

他把围巾多绕了半圈，把陆沉渊下巴以下的部分全部裹住了，然后把两端塞进大衣领口固定。

“好了。”

两人面对面站在玄关。苏惊白的手还搭在陆沉渊的衣领上。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陆沉渊睫毛上还挂着的一滴没擦干的水珠。

陆沉渊看着他。

那双常年冷硬的黑眸在这个距离下有一种不一样的质地——不是冰。是被烧到高温之后冷却的釉面——表面是光滑的、冷的，但指尖贴上去会觉得有一层温热在底下。

苏惊白松了手，退后一步。

“走吧，上班迟到了。”

陆沉渊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灰色羊绒围巾。然后抬头看苏惊白——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棕色的羊毛围巾，颜色暖融融的，和他白色的皮肤衬在一起很好看。

“款式不一样。”陆沉渊说。

“我的是羊毛的。你的是羊绒的。”

“为什么你的是羊毛——”

“因为羊绒的贵。我给你买好的就行了，我自己随便。”

陆沉渊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苏惊白脖子上的棕色围巾拆了下来。

“你干嘛——”

陆沉渊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灰色羊绒围巾，围到了苏惊白脖子上。动作不太熟练，绕了两次才绕好。

然后他拿起苏惊白的棕色羊毛围巾，围在了自己脖子上。

“这样。”他说。

苏惊白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柔软的羊绒带着陆沉渊体温的余温，还有一点他身上那股松木香的味道。

“陆沉渊，你不用——”

“走吧。迟到了。”陆沉渊转身开门。

棕色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和他通体黑灰的装扮完全不搭配。暖融融的棕色和冷硬的黑色撞在一起，像一个从来不会笑的人，胸口别了一朵花。

违和的。

但好看的。

苏惊白跟在他后面出了门。风一吹过来，他把脸埋进灰色的羊绒围巾里。

松木香。

他笑了。

——

下午。苏氏。

苏惊白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上午的会。AI二期方案通过了技术评审，进入了落地执行阶段。季凌发来的技术合作备忘录他签了字，让法务部走流程。

忙完这些，他拿起手机。

有一条沈辞的消息，发在三个小时前。

“白哥！！紧急求助！！程砚约我周末去国博看展！！这算约会吗？？？我穿什么？？？”

六个感叹号。三个问号。

苏惊白回了一条：“算。穿正常点就行。别穿那件荧光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