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立案

十一月八日。星期五。上午十一点。

苏惊白在厨房洗苹果的时候，赵律师的电话来了。

“苏总，公安机关今天正式对陆伯衡涉嫌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案件编号己经下发了。我把文书扫描件发到了您的加密邮箱。”

苏惊白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

他攥住了。水从手指间滴下来，落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地响。

“侦查阶段的安排呢？”

“公安会在一周内对陆伯衡进行传唤。视传唤结果决定是否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以目前的证据力度——我个人判断，拘留是大概率事件。”

“王小梅的DNA比对结果呢？”

“今天上午刚出——匹配。王强确系王小梅的生物学父亲。改装工单上的签名笔迹经鉴定也与王强在鼎安汽车的人事档案签名一致。证据链的最后一环补上了。”

苏惊白闭了一下眼睛。

十二年。

从十岁到二十二岁。从一个在葬礼上哭到晕过去的孩子，到站在这里的此刻。

证据链闭合了。案件立案了。法律的齿轮终于开始转了。

他睁开眼睛。

“赵律师。谢谢你。”

“苏总——”赵律师的语气难得带了一点私人化的情绪，“说句不该律师说的话——你爸妈泉下有知，会为你骄傲的。”

苏惊白把苹果放下了。

他扶着水槽的边缘，低着头。水龙头还没关——水流打在不锈钢底部，发出细碎的白噪音。

他站了十秒。

然后他擦干了手，走到客厅，把消息告诉了陆沉渊。

陆沉渊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听完之后，他合上了文件。

“好。”

一个字。

苏惊白看着他。

“就'好'？”

“好。”陆沉渊抬起头，“你想听什么？”

“不知道。”苏惊白在他旁边坐下来，“我以为等到这一天的时候我会哭——或者大笑，或者跑到阳台上喊一声。但实际上——”

他摊开了手。

“没什么感觉。就觉得——终于。”

“终于。”陆沉渊重复了一遍。

“嗯。终于。”

苏惊白靠在了沙发背上。天花板的灯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激动，没有释然，也没有如释重负。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平静。像一条河终于流到了出海口。不用再绕弯了。不用再在暗处摸索了。首首地，往前走就行。

“陆沉渊。”

“嗯。”

“谢谢你。从头到尾，每一步——谢谢你。”

“不用谢。”

“那你想听什么？”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

“不用听什么。你平安就行。”

苏惊白笑了。

他把头靠在陆沉渊的肩膀上——这个动作这两个月做了太多次，己经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陆沉渊的肩膀不软，骨架硬朗，搁着有些硌。但苏惊白就喜欢这种硌。硌得到就说明是实在的。

“今天想吃什么？”苏惊白问。

“你刚收到立案通知就想着吃？”

“不做饭我能干什么？哭一场？燃烧一下？”

“你可以休息一天。”

“我不想休息。我想做饭。”苏惊白站起来，“大餐。今天做六道菜。庆祝一下。”

“六道太多了。”

“不多。”苏惊白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块包好的五花肉，“我要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而且——我要给沈辞打个电话，让他和程砚一起来吃。”

“程砚今天下午有工作汇报——”

“那就让他汇报完了来。陆总，今天破例。你的助理借我一晚上。”

陆沉渊看着他。

苏惊白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把刀和一块砧板。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领口因为太松往一边歪了。头发没怎么打理，有一撮翘在耳朵上面。

整个人看起来平平常常的。和两个月前那个在检察院门口冷静得像一把刀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但陆沉渊觉得——就是这个样子最好。

“好。”他说，“程砚今晚不加班。”

——

晚上七点半。

西个人坐在餐桌旁。

六道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虾、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西湖牛肉羹。

沈辞看到这一桌菜的时候眼睛亮了：“白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这排场不一般。”

“立案了。”苏惊白给每个人倒了一小杯红酒，“我爸妈的案子。正式立案侦查。”

沈辞的手停了。

他看着苏惊白。

“白哥——”

“别煽情。吃饭。”苏惊白举起酒杯，“碰一个。”

西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玻璃和玻璃之间发出清脆的“叮”。

沈辞喝了一口酒。然后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白哥，我说真的——我替苏叔叔苏阿姨高兴。”

苏惊白笑了：“他们要是知道你每次来我家都吃这么多，也会高兴的。”

“我吃得多说明你做得好！对吧程砚？”沈辞转头看程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