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拘留

十一月二十日。

陆伯衡被刑事拘留了。

消息是赵律师上午九点发来的。苏惊白在办公室里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窗外正好飘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粒很小。不是那种纷纷扬扬的、浪漫的大雪——是干冷的、细碎的、打在窗户上会发出轻微嗒嗒声的那种。北京的第一场雪通常都是这样的。吝啬的、试探性的。像它还在犹豫要不要真的来。

苏惊白站在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看雪粒打在窗面上，融成一小圈一小圈的水渍。

手机里是赵律师转发的新闻链接——几家主流媒体己经发了快讯。标题简短有力：

“陆氏集团原副总裁陆伯衡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

苏惊白看了那个标题三遍。

每看一遍，胸口的那块石头就轻了一点。

不是石头消失了。是它沉到了更深的地方——从胸口沉到了腹腔的底部，变成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重量。像一艘船终于放下了锚。

他拿起手机，拨了陆沉渊的号码。

响了一声。接了。

“你看到了？”苏惊白问。

“看到了。”

“你——”苏惊白顿了一下。陆伯衡再怎么混账，也是陆沉渊的亲叔叔。血缘关系这种东西，不会因为恨就不存在。

“你没事吧？”

陆沉渊沉默了两秒。

“他做的事——应该付出代价。”

“我问的不是这个。”苏惊白的声音放轻了，“我问的是你。你没事吧？”

又是两秒的沉默。

“没事。”

“真的没事？”

“苏惊白。”陆沉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他打了我六年。从我十二岁到十八岁。他把我锁在地下室过了两个冬天。他用皮带抽我抽到我后背的伤三个月才结痂。他骗走陆氏的资金养肥了自己的关系网。他和周鹤鸣合谋害了你的父母。”

他停了一下。

“今天——是他应得的。”

苏惊白闭上了眼睛。

陆沉渊从来不说这些事。永远不说。他把那些伤疤压在身体最深处，用二十年的冷硬和克制，在上面建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但刚才那段话——是他第一次、完整地、不带任何委婉地、把那些年的事说了出来。

不是因为释然。

是因为那个伤害他的人终于被送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陆沉渊。”苏惊白的声音有微微的颤。

“嗯。”

“我下班之后去找你。”

“好。”

——

下午五点。陆氏总部。

苏惊白走进陆沉渊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天际线——CBD的写字楼灯光在暮色中一栋一栋地亮起来，像一片钢铁和玻璃构成的星空。

陆沉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的不是文件——是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新闻首播：一辆警车停在拘留所门口，画面里有记者在做连线报道。声音被调成了静音。

苏惊白走过去，坐在了办公桌的边缘——不是对面的椅子上，是首接坐在了桌面上。

陆沉渊抬头看他。

“你坐桌上？”

“桌子很结实。”苏惊白伸手，把陆沉渊面前的平板电脑合上了，“别看了。”

陆沉渊的手指本能地想阻止——但苏惊白的动作更快。平板电脑啪嗒一声合上了，新闻画面消失了。

“你从上午就在看？”苏惊白问。

陆沉渊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否认。

苏惊白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打在陆沉渊的脸上。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硬的线条、紧抿的嘴唇、看不出情绪的黑色眼瞳。但苏惊白看到了他平时看不到的东西——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今天没睡好。或者昨晚没怎么睡。

“陆沉渊。”

“嗯。”

“你可以不用在我面前装。”

陆沉渊看着他。

“我没装。”

“你在看他被拘留的新闻。看了一天。你说'他应得的'——我知道这是事实。但你同时也在想另一件事。”

苏惊白的声音很轻。

“你在想——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他弟弟被抓了，会是什么感觉。”

陆沉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一瞬的。

但苏惊白看到了。

他伸出手，覆在了陆沉渊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消化这些。”苏惊白说，“你帮我扛了三个月——从证据链、到绑架、到立案。现在轮到我了。”

陆沉渊看着他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苏惊白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手指细长。指尖有一点凉——外面在下雪，他从苏氏一路开车过来的。

“苏惊白。”

“嗯。”

“你不用——”

“陆沉渊。”苏惊白打断了他，“你要是再说一句'你不用'，我就坐你腿上。在你的办公室里。你的秘书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