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实验室

季凌最近很忙。

不是一般的忙——是那种连吃饭都在实验室里解决、三天没回家、睡在办公室折叠床上的忙。

苏氏AI二期项目进入了关键的技术攻坚阶段。核心算法的优化方案卡在了一个数据瓶颈上——模型的训练精度在达到97.3%之后就上不去了。剩下的2.7%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推不动。

季凌带着技术团队连续熬了西十八小时。他的办公桌上摞着七个空的外卖盒、三个空咖啡杯、以及一摞打满批注的技术文档。

陆昭是第西十九小时推开实验室门的人。

“季总。”

季凌头也没抬。他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左手在键盘上敲，右手拿着一支快没墨的笔在草稿纸上划拉。

“什么事？”

“吃饭了吗？”

“吃了。”

陆昭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最上面那个盒盖上的酱汁己经干了——至少放了六个小时。

“那是中午的。现在晚上九点了。”

“知道了。等我把这段跑完。”

陆昭没走。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角——不是外卖，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之后，热气带着米饭和红烧排骨的香味弥漫了开来。

季凌的手停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饭盒。

“你做的？”

“我妈做的。我带过来的。”陆昭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我跟她说实验室有个同事不吃饭，她非要让我带。”

“你跟你妈说我不吃饭？”

“我说'同事'。没说是谁。”

季凌盯着那个保温饭盒看了两秒。

红烧排骨。白米饭。还有一小盒炒青菜。

他己经十五个小时没吃热饭了。

“……谢了。”

他伸手去拿筷子。但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情绪上的抖，是低血糖加疲劳导致的肌肉微颤。三天只睡了八个小时，身体在发出警告。

陆昭看到了那个抖。

他没有说“你该休息了”。他知道季凌听不进去。

他做了另一件事——他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排骨，递到季凌面前。

“张嘴。”

季凌愣了。

“我自己会——”

“你手在抖。筷子夹不稳。别把排骨掉在键盘上了——这台机器三十万。”

季凌看了他一眼。

陆昭笑着。不是讨好的笑，是一种很自然的、“你就别犟了”的笑。他的眼睛弯弯的，在实验室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温暖。

季凌张了嘴。

排骨咬进去的那一口——肉是软的，酱汁是甜咸交替的，米饭的热度从舌头传到胃里，整个人像被从冰水里捞了出来。

他嚼了两下，低下头。

“好吃。”他说。声音很小。

陆昭继续夹第二块。

“我妈做的红烧排骨是一绝。等你有空了，我带你去我家吃。”

季凌没有接话。

但他又张了嘴。

——

半夜十一点。

季凌终于把那段代码跑完了。

训练精度从97.3%上升到了98.1%。

还差1.9%。但今天到这里了。剩下的明天再攻。

他从屏幕前抬起头，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腰酸。眼睛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了。

实验室里只剩他和陆昭两个人了。

陆昭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手肘撑在桌上，脑袋歪向一边——睡着了。

他没走。

从九点送饭到现在——两个小时。他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等到睡着了。

季凌看着他的睡脸。

陆昭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很多。没有笑嘻嘻的表情，没有一打一打的话。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了，睫毛很长，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平时笑的时候看不到，安静下来才看得见。

季凌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了陆昭的肩上。

动作很轻。

陆昭动了一下，没醒。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季凌没听清。

他在旁边站了三秒。

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推了一下陆昭的肩膀。

“陆昭。醒醒。回家了。”

陆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啊？跑完了？”

“跑完了。98.1%。”

陆昭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太好了。那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你先回去睡。”

“你呢？你也回去吗？”

“我回。”

陆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上的外套滑了一下。他伸手接住了——然后愣了愣。

“这是你的外套？”

“嗯。你刚才睡着了。实验室空调温度低。”

陆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黑色的冲锋衣，拉链处带着一点咖啡渍——季凌的风格。

他抬起头，看着季凌。

季凌己经背过身去收拾桌上的外卖盒了。他的肩胛骨在薄薄的T恤下面撑出两个清晰的轮廓。没穿外套的手臂上有细细的鸡皮疙瘩——实验室确实冷。

“季凌。”

“嗯。”

“你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