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本該上午十點響的鬧鍾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一陣震耳欲聾的來電鈴聲便打破女孩的沉眠。
林熾睜開眼,腦子像浸了水,暈暈沉沉地抓起手機——是個陌生號碼。
“小兔崽子,你TM想氣死我是不是?!我怎麽養出你這麽個掃把星?既然回濱城了就給我滾去上學!還嫌我煩心事不夠多嗎?!”
這個平時對她不管不顧的母親,時隔多日第一次主動聯系,開口卻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林熾半天沒出聲,耳邊嗡嗡地響。
她不知道林苗發的哪門子瘋,直到那頭啪地掛斷電話,發來一張照片——
是個網紅八卦號的爆料截圖。昏黃燈光下,她穿著黑色連衣裙,眼神迷離,仰頭喝酒。
配文帶著調笑的意味:@SHIKO,起價五萬哦。
宛如一盆冰水從頭頂潑下。
林熾瞬間清醒,手指顫抖著打開社媒,找出那個八卦號。
評論區已經炸開,留言兩百多條,屏幕上滾動的文字像群蟻啃咬神經:
——臥槽好勁爆!
——SHIKO不是在濱國讀書的白富美嗎?
——輟學了吧?我濱國的,開學後根本沒見過她。
——XX會所的頭牌據說就是她!
——那樣子一看就很騷啊,富二代愛死了……
手指滑動屏幕,眼睛一行行地掃過,心臟噗通噗通地亂撞。
誰偷拍的?誰上傳的?誰閑得這麽造謠她?
林熾咬了咬牙,氣得恨不得把手機砸爛。
緊接著電話又打過來,很明顯林苗還沒罵夠。
“童允雯又在你爸那兒打小報告,說我沒把你教好!我TM剛出差回來就看到這玩意兒!你給我馬上滾下來——我車停你小區門口了,咱倆今天必須好好聊聊。”
林熾盯著窗外沉默了三秒。
風吹動窗簾,手機屏幕的亮度隨光線一閃一閃。
她坐起身,嗓子乾得像吞了把沙子,抓了抓凌亂的發梢,眼神漸漸冷下來。
……
林苗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修長的指尖輕敲皮革。
保時捷漂亮得一塵不染,正如她骨子裡對體面生活的執念。
寬大的墨鏡遮去她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紅唇,唇線鋒利。
副駕駛的門被用力拉開。
林熾一言不發地坐了進去,背脊貼得筆直。
“童汐焰告訴你我住這兒?”
“不然呢。”林苗一腳踩下油門,視線沒移,“你不是去參加他生日會了嗎?好端端一個聚會,怎麽就被人明碼標價了?!”
林熾系好安全帶,嘴角彎起譏誚的弧度:“和您一樣,生活所迫唄。”
“丟人現眼的東西!”林苗聲音一沉,“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我看你就是嫌命太長!”
林熾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呼吸平穩得像是在聽什麽無關痛癢的小事,笑意卻愈發明媚灼人。
“嫌我丟您臉?您有臉嗎?您乾過的破事還少嗎?真當自己是上流社會啊,媽?”
保時捷驟然提速,呼嘯著在車流中穿梭,甩掉幾輛鳴笛的轎車。
林苗深吸一口氣,伸手拽了拽身上的羊絨披肩,扭頭瞥林熾一眼,冷冷地笑。
“喲,看不起我呀?覺得我肮髒、卑鄙,有我這種媽就是倒了八輩子霉?你捫心自問,是誰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好日子……”林熾喃喃重複,眼神發虛地落在前方,“我以前經常做噩夢驚醒,你知道嗎?”
“別跟我提以前。”林苗忽然拔高了音量,“以前那個林苗已經死了!”
她望著眼前這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林苗為什麽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將過往翻篇,卻丟下她在童年回憶裡一遍遍溺水?
“我是命如草芥,但我偏不認命!”林苗盯著前方,捏緊方向盤,字字鏗鏘,“我就是要拚命往上爬,不放過任何一個成為人上人的機會。我不在乎別人怎麽想我。那些名媛貴婦又如何?論容貌論頭腦,我林苗哪樣比她們差?不過是缺個好出身罷了!”
林熾在心裡暗暗翻白眼。
片刻的沉默過後,林苗語氣收斂了一些:“小兔子,這兩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噢?”林熾偏過頭,似笑非笑。
“你終究是我肚子裡生出來的。”林苗略微無奈地歎氣,像是妥協,又像試探,“我曾經無數次想過拋下你跟情人遠走高飛,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城市重新開始。但最後……還是選擇回來了。”
"……”林熾沒有應聲。
“即便惡人如我,也有狠不下心的時候。”
“……”
剛才還豔陽高照,天光如洗,萬物仿佛都在明媚中舒展。可轉瞬之間,大朵厚重的雲層不知從哪兒湧來,毫無預警地遮住天幕。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林苗摘掉墨鏡,低聲說,“我在外人面前道貌岸然、虛與委蛇,面對你我總喜歡偷懶。”
偷懶?
林熾愣住。一種無法言說的荒謬感從心底泛起。
她盯著林苗看了許久。
那雙眼睛明亮有神,沒有慌亂,沒有推諉……或許林苗的偽裝功力深厚,她竟然沒能從那雙眼中揪出一絲虛情假意。
一個人要冷靜到什麽程度,才能在講出這些話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天色驟暗,陽光被層層遮蔽。風也隨之變了調,卷起地上的落葉,貼著柏油路呼嘯而過。
高樓大廈的玻璃窗泛著冷白的光,倒映著烏沉沉的雲影,像是某種灰色的情緒,一點點塗滿女孩的視線。
連空氣都像蒙了層濕漉漉的濾鏡,濕重、壓抑,喘不過氣。
“行吧。”林熾輕聲道,“偷懶的人,從來不管孩子是不是水深火熱。”
“你為什麽一定要跟我強嘴呢?!”林苗的聲音在車裡炸開,猛地一踩油門,車子咆哮著向前衝。
林熾沒說話,微微側頭看著她。
十字路口的綠色在快節奏的呼吸間變成黃色,但林苗像是沒看到似的,繼續疾馳。
一輛蘭博基尼像是撕裂馬路般猛地從左邊殺出,貼著保時捷的車身橫切過去!帶著引擎的怒吼和疾風驟雨的氣勢。
“糟了!”林苗瞬間臉色煞白,猛踩刹車。
一聲尖銳刺耳的“刺啦”刮碰聲,像有什麽利爪劃破耳膜。
林熾的身子因慣性往前一撲,安全帶卡住肩口,胸腔鈍痛。
保時捷“滋”一聲打橫停靠,前輪擦著地面狂躁地旋轉,尾部撞上路邊隔離樁,車門一側被撞得凹陷。
對面的蘭博基尼也好不到哪兒去,左側車燈破裂了,碎片四濺。車主一個漂亮的漂移定格,車身像猛獸怒吼後驟然沉寂。
倒霉。
只見蘭博基尼的剪刀門緩緩上升,一個高個男生邁著修長的腿走下來。
穿著深色牛仔夾克,衣角飄在冷風裡,頭髮是剪得極利落的美式前刺,腳步很穩,面無表情地掃向林苗的保時捷。
沒有廢話也沒有怒罵,他心平氣和地那兒站著,雙手插兜,等待林苗的回應。
林熾在副駕駛上平穩了呼吸,按下車窗,抬眼看向那人,心跳驟然加快。
林苗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臉色煞白。
直到林熾提醒她車主是白錦煊,她才回過神來,打開車門,露出抱歉的訕笑:“真是不好意思啊,錦煊。賠多少錢你開個價吧。”
白錦煊倚著車門,長腿交疊,沒接她話茬,只是懶懶地瞥了一眼保時捷側門那塊凹陷,轉而看向車裡的林熾,嘴角微揚。
“我不缺那點錢,不如讓您女兒陪我去修車吧。”
漂亮姑娘的時間可比賠錢有意思多了。
說著,他朝副駕的方向招了招手,跟逗貓似的。
林熾扶著額頭,心裡暗罵他沒事找事,表面不動聲色地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一種失控的感覺從胸腔深處往上湧。就像這鬼天氣,陽光走得太急,烏雲來得太快,沒有一絲過渡,也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白錦煊就這麽來到她身邊,五官在陰影中顯得更加俊朗,嘴角噙著一抹意義不明的笑,仿佛電影海報裡的人物。
他彎腰替她拉開車門,手背上青筋隱約。低頭看她,眼神坦坦蕩蕩,卻透著一絲危險:“想知道原因?那就先陪我修車。”
語氣玩味,尾音帶鉤,像是邀請也像是命令。
林苗見狀,立刻朝林熾眨了眨眼,順水推舟:“你去吧,我得去你爸公司一趟。”
“……”
林熾嘴角抽搐,心想是誰剛才非要拽我回家開批鬥大會?現在倒輕巧得跟扔垃圾一樣!
行吧。攤上這種不靠譜的媽,她認了。
她走向蘭博基尼,心中暗暗歎氣:不過是撞壞了車燈,怎麽撞出個桃花債來。
白錦煊坐進駕駛位,拇指指節輕敲著方向盤,悠然自得,看她慢吞吞上車也不催,像是耐心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車門“啪”的關上。林熾剛系好安全帶,蘭博基尼便飛一般竄了出去。
“白錦松不是跟我姑離婚了嗎?”她忍不住問,“你來濱城做什麽?”
白錦煊換擋的手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你消息不太靈通。”
“所以你承認你不該出現在這兒?”
“這你就不懂了吧。”
“那你倒是說呀。”
“我們嶺南國際和濱城國際是兄弟校,我這次是來參加交流活動的。”他直視前方,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動,“順便看看某人。”
“哦?看誰?”
他陡然調轉方向,側頭望向她,吹了個口哨:"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咯。”
林熾表情依舊淡漠:“你還是好好看路吧。”
“放心,我車技很好。”他腳踩油門,凌厲的發梢在風中飛揚,“雖然你板著一張臭臉,不過我的眼睛挺滿意。”
林熾被他輕飄飄的口氣噎得一時語塞,半晌才哼道:“沒人問你的意見。”
“嘖嘖,你挺凶啊。”
她偏過頭去,懶得搭理他。耳邊一時只有秋風的呼嘯聲。
到達修理廠時,白錦煊忽然問道:“你剛才是不是嚇到了?”
林熾靠著座椅,語氣懶散:“你一點兒也不害怕嗎?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兩人之間的氣氛像剛熄火的引擎,外殼看著冷,內裡還冒著熱氣。
白錦煊笑了,清冽的嗓音宛如橡木桶熟成的白葡萄酒,沁著法國阿爾薩斯的豔陽。
“行,車燈換完我請你吃飯,當做賠禮。”
“想得美。”
“那就當約會。”
“……”
真是個厚臉皮的家夥。
他的舉止自始至終都很克制,目光卻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流連——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有女人味?”
以上为《熾焰(骨科 校園 1V1)》第 77 章 第七十四章 再會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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