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場瓢潑大雨衝散了連日的悶熱,教室裡的空氣都變得沁人心脾。是青草混著泥土的味道。
齊鳴西哈欠連天,捧著噴壺給窗前那盆快被曬蔫的綠蘿澆水,透明的水滴從葉尖垂落。
他手一抖,水珠就這麽飛濺到物理試卷上,乾脆不寫了,趴桌上玩手機。
老師還沒來,班裡亂作一團。有人啃薯片,有人刷短視頻,還有人圍成一圈八卦誰和誰的情侶頭像換了。
喧鬧得像露天市集,直到教室門被推開。
所有人忽然安靜下來,像被按下暫停鍵。
齊鳴西抬頭望去,正好撞上那雙清冷漆黑的眼睛。
林熾居然回來了。
藏藍色製服包裹著修長窈窕的身形,百褶裙下一雙白得過分的腿,腳蹬馬丁靴,一步一個響。
眼影深邃,眼神淡漠,兩邊掛的圓形耳環搖搖欲墜,骨子裡透著一股酷勁兒。
姐妹校嶺南國際來了一批交流生,童汐焰和韓舒怡作為學生會成員去接待,前排空出好幾個座位。
她略過那些空位,大步流星地來到教室最後方,問齊鳴西:“你旁邊有人嗎?”
他搖頭,說他同桌轉學了。
她沒多說什麽,抬手把背包甩到桌上,坐下,托腮,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
周圍人悉悉索索交頭接耳,目光停留在林熾身上。
“她怎麽又回來了?”
“她跟童家不是鬧掰了嗎?”
“不知道……你去問童汐焰唄。”
“我哪兒敢!上周她好像……”
齊鳴西悄悄偏頭看向她。淺金的朝陽落在她微卷的發梢,她半眯著眼,像一隻慵懶的貓兒。
班主任也隨之趕到,“啪”的將一疊卷子拍在講台上:“都別閑聊了!第三節課英語突擊測試,不及格的要留校自習。”
教室裡頓時哀嚎聲遍野。
好哥們超美的妹妹此刻近在咫尺,齊鳴西感覺自己在做夢,呆呆地跟她打招呼:“嗨……”
林熾一言不發地從包裡抽出英語課本。
“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千萬不用客氣。”念在童汐焰把她當寶貝疙瘩一樣寵著,齊鳴西好心問道,“我坐這兒會不會很礙眼?需要我跟你哥換座位嗎?”
“別。我快煩死他了。”她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齊鳴西咧嘴笑笑,摸出一顆水果糖遞到她眼前:“以後請多指教,新同桌。”
林熾停下翻書的動作,遲疑片刻,接過糖果:“謝謝。”
“怎麽忽然願意上課啦?”
“被我媽逼的。”
本來已經聯系好日本的學校,但林苗放狠話說,不留在濱國讀完高三就休想拿到留學簽證。
她能怎麽辦?只能硬著頭皮回到這個充滿閑言碎語的地方。
“待會兒你能給我小紙條嗎?我不想留校自習。”
見她面露愁容,齊鳴西拍胸脯表示沒問題,又指了指斜對面,說成瑤英語特牛逼,有問題就找她。
“謝謝。”
“那你明年留學怎麽辦?SAT考試更難哦。”
“我才不去美國呢。”林熾剝開塑料紙,將水果糖塞進嘴裡,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我要去東京。”
“那豈不是要學日語?庫尼奇瓦、阿裡嘎多。”
“嗯,我還報名了年底的日語考試。”
齊鳴西若有所思地點頭。
雖然外表給人一種距離感,但出乎意料地好溝通,內心柔軟,話語堅定,對未來有清晰的規劃。
這樣的女孩,怎麽可能自甘墮落、遊戲人生。
想到網上那些惡意誹謗和中傷,齊鳴西心中五味雜陳。
*
直到英語測驗卷子收上去,童汐焰都沒回教室。
齊鳴西的小紙條倒是順利傳給了林熾。
不幸的是,他的英語水平也半斤八兩,選擇題答案和林熾寫的有七成重合。
她歎了口氣,感覺這次及格有點懸。
就在周圍人昏昏欲睡、準備趁午休刷刷綜藝或打個盹的時候,草場方向突然響起一記短促而清晰的哨聲。
全班頓時炸鍋。
“哇靠,不會又要打馬球吧?”
窗邊很快擠滿了人,前排站的、後排踮腳的,個個屏息凝神盯著草場。
事實證明,嶺南國際的學生很狂。
原以為是要搞個中規中矩的馬球友誼賽,誰知道人家直接拋出個王炸——賽馬。
不是講究團隊配合的馬球,而是單騎賽道純粹的速度之爭。
為此,嶺南國際特地空運來一匹純血馬。馬兒的眼睛亮得像擦過油,蹄子落地生風,騎手裝備一應俱全。
“這……下戰書的意味也太明顯了。”齊鳴西不禁咂舌。
賽馬在金沙特別流行,在這裡卻鮮為人知。但東道主的濱國也不是吃素的,派騎術最強的童汐焰代表本校迎戰。
“走走走,去拍個照!”
午休時間,學生本就自由活動,這一炸更是把半個校區的人都攆去了草場。
教室轉瞬間變得空空蕩蕩。林熾對此興致缺缺,拒絕了齊鳴西的邀請,戴上耳機,拎著午餐便當,悄無聲息地穿過走廊,獨自溜上天台。
早秋的陽光像揉碎的鬱金香,明媚而不灼熱。風清雲淡,空氣中帶著雨後清新濕潤的氣息。
她坐在天台邊緣,高馬尾隨意歪在一側,馬丁靴搭在欄杆邊緣,耳機裡播著老舊的英倫搖滾,手裡的便當盒裝著她很喜歡的三文魚拌飯。
微風拂過,吹起額前的幾縷碎發。
她沒聽到身後細微的腳步聲,直到肩膀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
“……”
她整個人一震,摘掉耳機,回過頭,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救命,怎麽總是遇到白錦煊啊……
“你一個人跑這兒幹嘛?”陽光襯得他挑染的亞麻色碎發更淺了,整個人愈發神采飛揚。
林熾倒也不慌,連珠炮似的反問:“你不是應該去看賽馬麽?躲在這兒偷偷摸摸幹什麽?怕輸了比賽沒面子?”
“我不用看都知道結果。”白錦煊笑得從容不迫,“那可是我們賽馬會的冠軍馬,童汐焰肯定跑不贏。”
“……這也太犯規了吧。”
他聳肩,一副“與我無關”的態度,似乎沒打算和她繼續聊這個話題。
林熾注意到他右手指節處蹭了幾塊顏料,瞬間被勾起好奇心。
“你也畫畫?”
“嗯?”白錦煊低頭瞥了眼,隨口答道,“隨便塗著玩而已。”
“原來三少爺不止會飆車和撩妹,還會塗鴉哦。”
他偏頭看她,眼神暗了幾分:“你是不是對我有點刻板印象?”
“我這叫有話直說。”林熾不躲不閃。
“呵呵,也挺好。”他輕笑,“至少你在觀察我。”
林熾移開視線,沒吱聲。
昨天修好車燈她就溜走了,連聯系方式都沒給白錦煊留,在心裡自動把他歸類到“見一次繞道走的輕浮公子哥”那一掛。
原以為就此別過,結果人壓根不按常理出牌,她悄悄跑來天台都能被他逮到。
白錦煊專注地看著她,桃花眼彎成月牙,眉梢都染上笑意:“你飯量真小。”
語調不緊不慢,像是拿著根逗貓棒,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挑就能攪亂人的心跳。
林熾抱著便當盒往旁邊挪動,背對他,默默低頭吃午餐。
可耳朵上那點兒細不可察的紅暈卻出賣了她。
白錦煊慢悠悠地抬手,撥了撥她額間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手指擦過她臉頰的動作帶著曖昧不明的溫柔。
“聽說林大小姐很擅長繪畫,能否指點指點我?”他說。
“……我可不想破壞公共財物。”
“沒事。你們校長說了,天台隨便我玩。”他笑,帶點拉長的尾音,“順便一提……比起巴斯奎特,我更喜歡凱斯·哈林極簡的線條。”
"啊?”林熾很驚訝,沒細想他為什麽知道她的喜好,“我認為巴斯奎特的作品更有生命力。”
“敢不敢跟我切磋一下?”
白錦煊指向天台另一側的牆壁——牆面上顏色斑斕,塗鴉肆意而張揚,是典型的街頭嘻哈風,線條張狂卻暗藏章法,隱約能看出變形的字母和一雙燃燒的翅膀。
未蓋緊的噴灌丙烯顏料散落一地。
心底的勝負欲被激起,林熾的眼神一下子變犀利了。
“哼,有什麽不敢的。”
她放下便當盒,起身,剛走兩步,沒注意到還有一級台階,腳下猛地踩空!眼瞅就要摔倒,一隻手及時拽住她的手臂,將她扶穩。
“林大小姐,都多大了還會摔跤呀?”白錦煊哭笑不得。
林熾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小聲辯駁:“光顧著看前方了唄……”
一絲清甜的玫瑰香味縈繞在鼻尖。他放開她,忍不住問:“你身上挺香的,是沐浴露還是香水?”
“你要是離我再近點兒,我保證讓你下巴開花。”
白錦煊沒有後退,反而盯著她的眼睛說:“不如把我的心賠給你?”
林熾挑眉:“你對所有女孩子都這麽講話嗎?”
“沒。”他大大方方地說,“都是別人撩我,哪輪得上我撩別人呐。倒是你,嘴硬得像石頭,怪可愛的。”
林熾俯身撿起紅色的丙烯顏料,熟練地搖動。聽著罐裡鋼珠清脆碰撞的聲響,看著牆上未完成的塗鴉,嘖了一聲。
“挺中二,挺有個性。不過……你這畫的是鳳凰涅槃還是感恩節火雞啊?”
白錦煊聞言一愣,隨即低笑出聲。他走近一步,故意從她手中搶過那隻噴罐,骨節分明的手指擦過她的指背,眸色深了幾分。
“巴斯奎特和凱斯·哈林的對決呀,真有意思。”
“你先說,輸的人什麽懲罰?”女孩眸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白錦煊緩緩搖著噴罐,若有所思:“……輸家請對方吃飯一周?”
“除此之外,輸家還要給贏家當一周奴隸。”
白錦煊扶額:“你就不怕我當你奴隸當上癮,從此以後天天粘著你寸步不離?”
林熾笑他:“怎麽,還沒比就認輸了?”
涼風習習,心跳如鼓。白錦煊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退後半步,彎腰拾起地上的黑色噴罐,輕巧一拋,落入手心:“來吧,林大小姐。”
他們並肩站在牆前。陽光從兩人肩頭落下,影子交疊在一起。
牆面逐漸被塗鴉填滿。他們一個偏向光感明亮,一個酷愛鋒利線條。顏料在碰撞中融合、拉扯,混出一種亂中帶序的張揚格調。
兩人越畫越野,從剛開始規規矩矩的你畫那邊我塗這邊,到後來貓狗般互扯邊界,調笑、挑釁、警告、反擊,手上都不可避免沾上斑斕顏料。
噴罐“呲呲呲”的響聲回蕩在天台,宛如青春期躁動的鼓點。
以上为《熾焰(骨科 校園 1V1)》第 78 章 第七十五章 塗鴉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3607 字 · 约 9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