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汐焰今天心情極差。
不是那種能藏得住的隱秘情緒,而是赤裸裸寫在臉上的“別惹我。”
馬球隊全員全都感受到了。
訓練一開始,他揮杆的動作就帶著近乎發泄的狠勁兒,每一下都像是朝某個不存在的靶心砸過去。眼神漠冷,呼吸繃緊,就連那匹最熟悉他的白馬都不安地噴著鼻息。
球滾到齊鳴西那邊,他正準備舉杆擊球,童汐焰卻冷不防策馬衝了過來!
齊鳴西大驚,差點從馬上翻下來。
教練一聲尖哨劃破空氣:“童汐焰!犯規!”
一時間,草場氣氛凝重。
教練臉色鐵青地對童汐焰吼道:“你這樣哪有隊長的樣子,打得毫無章法,我看你心思根本不在訓練上!”
其他隊員紛紛上前打圓場。教練氣不打一處來,擺手說算了,明天再練。
齊鳴西擦了擦汗,手搭在好哥們肩上:“焰神,別鬱悶啊。那匹馬拿過賽馬冠軍……我覺得你表現得很棒了,差一點點就能超越對方誒。”
童汐焰置若罔聞,低頭翻看手機,額前汗濕的碎發貼著眉骨,襯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愈發冷峻。
他劃開對話框,林熾依舊沒回消息。
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一張自拍,膠片濾鏡,看不出人在哪裡,也沒有留定位。
一直在場邊觀戰的韓舒怡走過來,遞上毛巾和礦泉水。
童汐焰沒接,依舊盯著屏幕,問齊鳴西知不知道林熾放學後去哪兒了。
韓舒怡一怔。
齊鳴西想了想:“噢,好像是去什麽MCN公司直播……”
天色漸暗,在童汐焰立體的臉上落下一道陰影。他沒說什麽,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收起手機轉身就走。
“汐焰!”韓舒怡在他身後叫住他。
他腳步一頓,沒回頭。
“你去哪兒?”
“回體育館衝澡。”
“那之後呢……”韓舒怡咬唇,“你要去找林熾嗎?”
他的沉默便是答案。
韓舒怡深吸口氣:“今天我爸媽請客吃飯,慶祝我妹妹順利出院。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替我跟叔叔阿姨說聲謝謝,我改天登門拜訪。”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離去。
韓舒怡站在原地,怔怔望著他挺拔而疏離的背影,手中的毛巾被攥得發皺。
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童汐焰好像離她越來越遠了……盡管努力維持好朋友應有的互動,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更進一步的意願。
*
原定七點到十點的直播PK取消,原因是林苗讓她必須參加今晚的家庭聚餐。
掛掉電話的那一刻,林熾相當不爽。
去島嶼MCN和董姐開會,會議結束剛好六點二十分。晚高峰打車像打怪,半小時後,出租車總算抵達別墅區。
這裡有很多上世紀建成的老洋房,隱約能窺見日本殖民時期留下的痕跡。密集排列的銀杏樹林像波光粼粼的海,風拂過,心潮也跟著起伏。
街道盡頭便是闊別多日的童家大宅,氣派的銅門和圍牆將其他所有景物隔絕開來。
剛換了拖鞋走到客廳,耳邊就傳來熟悉的男聲——
“喲,林大小姐回來了。”
白錦煊懶散地靠在沙發上,一手摟著輕松熊抱枕,一手舉著遙控器切換電視節目。
林熾翻個白眼,隨口問:“你不是住酒店嗎?”
“大哥非讓我住家裡。”他撇撇嘴,“我能怎麽辦?盛情難卻。”
林熾合理懷疑父親是想借此修複和白家的關系——畢竟當初是童允雯提的離婚,而兩人從法院出來的畫面被被金沙媒體大肆報道,據說讓白老爺子很不快。
“白錦松沒跟你說什麽吧?”林熾放下背包,試探性地問。
“他這下徹底解放了,高興還來不及呢。”白錦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他倆就不是一路人,不像咱倆這麽有共同話題。”
“我看你挺閑的啊……上課還打瞌睡。”
“是你們學校的課程太小兒科了。”他挑了部恐怖電影,“我們學校除了中文和英語之外,還要學葡語呢。”
林熾拉開背包拉鏈,抽出老師發的一遝試卷,包含語文英語數學物理歷史……全是她曠課期間落下的作業。
“白錦煊,還記得中午是誰贏了嗎?”
他終於從沙發坐起,撓撓頭:“你還真記仇啊。”
“我不是記仇。”林熾揚了揚手裡的試卷,慢條斯理,“我記帳。”
中午在天台的塗鴉對決,他親口承認業余拚不過專業,輸得心悅誠服。
她把那摞卷子啪的塞他懷裡,笑得燦若桃花不懷好意:“現在你是我奴隸了,幫我寫一周作業。”
白錦煊低頭數了數,嘴角微微抽搐:“你老師跟你有私仇麽?!”
“嗯哼。”林熾語調輕快,一屁股坐在對面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這麽簡單的卷子還需要我寫?有點大材小用了吧。”
林熾撐著下巴,提醒他:“白先生,願賭服輸,早點寫完早點解脫。”
白錦煊無奈地關掉電視機,拿起筆,一邊翻卷子一邊碎碎念:“沒想到啊,我堂堂七尺男兒,居然有被迫寫作業的一天。”
林熾笑而不答,捧著汽水慢悠悠地喝。
……
童汐焰衝完澡,換了身寬松的衛衣,頭髮還微微滴水,一下來就看到白錦煊坐在客廳茶幾前,專心致志地寫著濱國的試卷。
林熾則斜倚在沙發靠背上,優哉遊哉地刷手機。
“你作業什麽時候開始外包了?”童汐焰挑眉,尾音帶點不悅。
林熾頭也沒抬,隻慢悠悠地說:“這些題目對他來說都是小兒科。我好心成全他。”
童汐焰走到她身邊,眸色深沉:“你既然覺得難,為什麽不向我請教?”
林熾這才抬眼,語氣含糊得和敷衍沒差別:“這點小事就不勞煩你啦,哥。”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童汐焰耳裡像是傷口上撒鹽。
他沉默不語,站在一旁看著白錦煊把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瀟灑寫完。
這時林苗喊他們吃飯,林熾伸手把卷子收回來,看都不看就塞回書包,然後起身朝餐廳走去。
到了飯點,一家人齊聚餐桌。菜肴豐富得有些誇張,龍蝦是從澳洲空運過來的,側面襯托出白錦煊的貴客身份。
坐在主坐的童允武看上去興致不錯,問女兒:“最近用錢緊不緊?”
林熾正低頭剝蝦,手一頓,表情淡淡的:“夠花。”
“有需要就直說。”童允武笑容溫和,“只要是對你前途好的,家裡都會支持。”
林熾扯了下唇角,不可避免地聯想到那個被做局的夜晚……喉嚨裡像卡了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桌上的核桃糕冒著甜糯的香氣。
白錦煊夾一塊放林熾碗裡:“喏,多補補腦子。”
林熾回他一個犀利的眼神,筷子敲了下碗沿:“我只是不像某人那麽愛耍嘴皮子。”
白錦煊嚼著糕點,眼角還帶著笑意沒收:“下次自己寫作業啊。我可不能天天當你的牛馬。”
童汐焰本來在喝湯,視線從碗邊越過,不動聲色地落在兩人互動的這一幕上。
印象中,妹妹很少和異性這樣說話。
輕松,隨性,甚至……帶點兒撒嬌的意味。
他把湯杓放回碗裡,叮當落下一聲輕響。周圍人沒注意到他逐漸攥起的拳頭。
童允武問白錦煊想喝什麽酒,林熾搶先說他還有任務沒完成,不能沾酒精!
童汐焰靜靜地看她打開冰箱,順手給白錦煊拿了瓶魔爪:“喏,多補充能量。”
白錦煊反唇相譏:“是我最愛的魔爪沒錯了。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
林熾禮貌微笑:“不過是奴隸主對牛馬的人道主義關懷罷了。”
童汐焰咽了口氣,視線不自然地從她嫣紅的唇角掠過,眼睫低垂。
林熾居然會和別的男人開玩笑……還記得人家的喜好。
哪怕只見過兩次面。
她在他面前永遠警惕、倔強、寸步不讓,明明血濃於水,卻硬要豎起一道透明的牆自我防禦。
現在卻毫無壓力地和白錦煊互相調侃。
他不習慣。
他不喜歡。
她的笑在他眼裡變得很陌生,一股無名火順著神經蔓延全身。心臟像被檸檬汁浸泡過,酸得發澀,脹得發疼。
桌底下,童汐焰不動聲色地挪動左腿,往她的膝蓋處頂了頂。
力道克制,但不容忽視。
林熾正和白錦煊鬥嘴,忽然被那一下碰得僵住,側頭看他。
童汐焰的表情冷淡得過分,忮忌的鈍痛被小心地掩藏起來。他一言不發地夾菜,動作看似從容,下頜線卻微微緊繃。
林熾似乎覺察到了不對勁,話少了許多,笑意也收斂幾分。
童汐焰低頭扒飯,余光卻像被拴住似的,始終追隨著妹妹——她聽白錦煊講話時無意識挑起的眉尾,她故作沉默時嘴角的輕輕一勾,像極了春天最不守規矩的風,掀得他心湖起浪,止都止不住。
他端起薑汁啤酒仰頭猛灌,嗆辣刺激的味道席卷口腔。
她什麽時候開始……能在別人面前這麽放松了?
她在他面前總是刺刺的,即便床上被他乾得顫抖不止,說話也勢必帶點兒反骨。
他忽然有點惱,不是惱妹妹,而是惱這份莫名其妙的失控——她的每一寸情緒都不該分給別的異性。那種松弛、輕盈的可愛模樣,除他以外的任何男人都不應該看到。
她是他心底的禁區。一旦察覺到別人靠近她,他連呼吸都會變味。
童汐焰拿起杓子輕輕攪動湯碗,手背繃起的青筋明顯。
低頭嘗了口,卻味同嚼蠟。
白錦煊這時聊起中午的比賽:“阿焰,你騎術進步不小啊,今天差點就要輸給你了。呼……好險。手機視頻都展現不出你實戰的那股瘋狂勁。”
童汐焰懶洋洋地抬眸,唇角勾出一點笑,鋒利得像出鞘的刀——
“你話真多。”
以上为《熾焰(骨科 校園 1V1)》第 79 章 第七十六章 忮忌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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