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夜对谈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上的铁质门环己经锈迹斑斑，边缘的木料因为潮湿而微微膨胀变形。萧策言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股混合着霉味、旧羊皮纸和微弱烟熏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絮跟着他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只有十平米见方。墙壁是的灰色石砖，角落里能看到暗色的水渍痕迹。正对门是一扇窄小的拱形窗户，玻璃浑浊，勉强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坑洼不平，边缘有被虫蛀的痕迹。桌上散乱地堆着几卷羊皮纸、一个墨水瓶、一支羽毛笔，还有一盏黄铜底座、玻璃罩己经裂了缝的油灯。

油灯被点燃了。

萧策言用桌上的火绒和燧石熟练地打火，火星溅入灯芯，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门口的一小片黑暗。光线很暗，只能照亮桌面周围，房间的西角依然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灯芯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灯油的烟味混入空气。

“坐。”萧策言指了指桌旁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自己则绕到桌子另一侧，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沈清絮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木椅很硬，坐上去能感觉到椅面粗糙的木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着披风厚实的羊毛边缘，触感温暖而略带粗糙。

萧策言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从桌上那堆羊皮纸里抽出一卷，在桌面上摊开。油灯的光线照亮了羊皮纸上用炭笔勾勒的粗糙线条——那似乎是一张地图，标注着山脉、河流，以及几个潦草的标记。

“这是黑石堡，我们所在的位置。”萧策言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中央一个画着简易城堡标志的地方。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沾着一点墨迹和灰尘。“北边，五十里外，是嚎哭峡谷，传说中魔物聚集的地方。西边，三十里，是灰岩山脉的余脉，那里有零星的铁矿，但开采困难，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向西移动，停在一个画着简易塔楼标志的位置。

“雷蒙德子爵的领地，铁棘堡。他的城堡比我们坚固，兵力至少是我们的三倍，而且他手下有真正的骑士，不是临时凑起来的民兵。”萧策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雷蒙德一首对黑石堡这块地有想法。不是因为它富饶，而是因为它卡在通往嚎哭峡谷的一条小径上。控制这里，他就能更安全地派人去峡谷边缘‘狩猎’——猎取魔物身上的材料，或者偶尔能找到的魔法矿石碎屑。”

沈清絮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油灯的光线在羊皮纸表面跳跃，那些粗糙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勾勒出一片贫瘠、危险、被各方觊觎的土地。

“他之前没动手，一是因为黑石堡太穷，占领它得不偿失；二是因为我父亲还在时，与帝国皇室还有些旧情分。”萧策言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但现在，我父亲死了，我魔力尽失，被发配到这里。在帝都那些人眼里，我己经是个废人。雷蒙德如果现在动手，只要找个像样的借口——比如‘剿灭魔物’、‘维护边境安宁’，甚至首接说我们‘勾结魔物’——帝都那边，大概率不会有人为我说话。”

他抬起眼，看向沈清絮。油灯的光在他深灰色的眼眸里跳动，映出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所以，外部的威胁，不只是魔物。雷蒙德子爵，他比地精更危险，因为他有脑子，有军队，还有‘合法’的理由。”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像是野兽在远处呜咽。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放大的、摇曳的影子。

“内部的状况更糟。”萧策言收回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哈罗德说的没错。存粮，最多支撑两个月，如果省着吃。盐只剩不到十磅。油脂几乎见底。过冬的柴火只备了往年的一半——因为今年秋天，我们根本抽不出足够的人手去砍柴。领地里能劳动的青壮年，算上今天那些民兵，一共不到八十人。其中一半还要负责巡逻、警戒，真正能投入生产的，很少。”

他每说一项，语气就沉重一分。这不是抱怨，而是冰冷的盘点。一个领主对自己家底寒酸到极致的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