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胜利后的危机

伤亡清点结果很快出来了。

无人死亡。

只有三个民兵在搏斗中受了轻伤——一个被地精的爪子划破了手臂，一个在推挤中扭伤了脚踝，还有一个被飞溅的木屑擦伤了脸颊。伤势都不重，哈罗德己经让人取来了简陋的草药和布条进行包扎。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是一种近乎虚幻的庆幸。他们守住了！面对三十多只凶残的地精，他们竟然守住了，而且几乎没什么损失！

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几处灰浆修补的地方，飘向裹着男爵披风、安静站在那里的沈清絮。

“那泥巴……真神了……”

“我亲眼看见的，地精撞上去，自己弹了个跟头！”

“是沈小姐弄的……”

“她怎么知道这泥巴这么硬？”

“听说她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懂些古怪法子……”

“不管怎么说，墙没塌，咱们还活着……”

议论声里，怀疑依旧存在，但惊异和一丝隐约的感激己经压过了最初的排斥和轻视。一种微妙的氛围在幸存者之间弥漫开来。

文森特走到萧策言身边，压低声音：“大人，地精尸体一共十三具，都是最普通的种类。武器简陋，没有发现任何有组织的痕迹。应该只是荒野上游荡的一股，饿极了来碰运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段灰浆墙，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东西，确实有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仿佛承认这一点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萧策言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尸体拖远点烧了。武器收集起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加强警戒，地精虽然溃逃，但未必不会卷土重来，也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是。”文森特领命，转身去安排。经过沈清絮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敌意和轻视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审视，最终化为沉默的一瞥，快步离开。

晨光完全照亮了城堡。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映照着墙上深褐色的血污和散乱的战斗痕迹。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身体，但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又支撑着他们完成清理工作。

中午时分，哈罗德指挥着几个妇人，在城堡主楼一层那个兼做餐厅和议事厅的宽敞房间里，摆开了一顿极其简陋的“庆功宴”。

说是宴席，实在抬举了。长条木桌上摆着黑硬的全麦面包，一盆稀薄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燕麦粥，一小碟盐渍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野菜根，还有几块风干得像木头的肉条。唯一称得上“丰盛”的，是哈罗德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一小罐蜂蜜，每人可以分到指尖蘸上一点，抹在面包上。

但没有人抱怨。

活着坐在这里，有食物可以吃，有墙壁可以遮挡寒风，己经是天大的幸运。

沈清絮坐在长桌一侧，萧策言的旁边。她依然裹着那件披风，暖意让她冻僵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但疲惫感更深了。她小口喝着温热的燕麦粥，粗糙的颗粒划过喉咙，带来真实的饱腹感。面包很硬，需要用力才能撕开，咀嚼时能听到沙沙的声响，那是混在里面的麸皮和细小石砾。

房间里弥漫着食物温热的气味、潮湿的柴火烟味，还有人们身上未散尽的汗味和血腥味。壁炉里燃烧着几根细柴，火光跳跃，勉强驱散着从石墙缝隙渗入的寒意。

领民和民兵们沉默地吃着，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内容多是关于早上的战斗，语气里带着后怕和不可思议。他们的目光不时瞟向沈清絮，又迅速移开。

萧策言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他撕开面包，蘸一点蜂蜜，咀嚼，吞咽，喝粥，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轮廓分明，眉宇间残留着战斗后的冷峻，但紧绷的线条似乎松弛了一些。

哈罗德管家没有坐下，他佝偻着腰，站在萧策言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苍老的脸上忧色重重。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人，”他看向萧策言，又看了看沈清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地精是打退了，可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老奴在北方活了六十多年，知道这些绿皮小畜生的性子。这次来的只是小股，饿极了的散兵游勇。北境深处……还有更麻烦的东西。冬天快到了，那些饿疯了的雪狼，还有……还有偶尔会从嚎哭峡谷那边游荡过来的石肤侏儒，甚至更深处传言里的东西……它们要是嗅到人味，或者只是路过，咱们这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