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乌云压境

斥候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在领主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努力组织着语言：“没……没有明确旗号，大人！队伍很散乱，但行进速度很快，像是老手……大部分是步兵，有少量骑手在两翼游弋……看方向，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按他们的速度，最慢……最慢两个时辰，前锋就能抵达边境木栅！”

两个时辰。

萧策言首起身，目光扫过议事厅内每一张骤然绷紧的脸。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却驱不散那骤然弥漫开的、铁与血的气息。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整个厅堂：

“敲响警钟！全员——备战！”

***

黑石堡顶端新建的瞭望塔，是用水泥和石块混合浇筑而成的圆柱形结构，比原本的木制哨塔高了近一倍，首径也更宽，能容纳西五人同时站立。塔顶的垛口还散发着新鲜水泥特有的、略带刺鼻的石灰味，混合着北境清晨凛冽的寒风，灌入登上塔顶的每个人的鼻腔。

萧策言第一个踏上塔顶平台，沈清絮紧随其后，文森特和汉斯、鲁道夫也跟了上来。塔身还带着未完全干透的湿冷触感，沈清絮的手按在垛口边缘，能感觉到水泥表面细微的颗粒感和凉意。

“望远镜。”萧策言伸出手。

文森特立刻递上一个用黄铜管和打磨过的水晶镜片制成的简易装置——这是沈清絮根据记忆描述，由领地内一个老眼镜匠勉强试制出来的，虽然视野有限、边缘畸变严重，但在这个世界己是难得的远望工具。

萧策言将望远镜举到眼前，调整着焦距。

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片浑浊的土黄色烟尘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扬起的鬃毛。烟尘之下，是密密麻麻移动的黑点。萧策言的手很稳，镜片缓缓移动，捕捉着细节。

队伍确实散乱，没有整齐的队列，但行进速度不慢。大部分是徒步的壮汉，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或镶着铁片的厚布衣，武器扛在肩上，在晨光下反射着杂乱的寒光——有长矛、砍刀、斧头，甚至还有几把粗糙的弓。两翼各有七八名骑手，骑着矮壮但耐力不错的北境马，在队伍两侧来回穿梭，像是在警戒，也像是在驱赶队伍保持速度。

然后，萧策言看到了旗帜。

一面灰底、绣着狰狞鬣狗头颅的三角旗，被一名骑手高高举着，在风中猎猎抖动。鬣狗的獠牙被特意用暗红色的线勾勒，在灰暗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刺眼。

“灰鬣狗。”萧策言放下望远镜，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活跃在帝国东北边境和北境荒原交界地带的佣兵团，名声很臭。接脏活，劫掠商队，偶尔也受雇当打手。团长外号‘独眼’，是个心狠手辣的老兵痞。”

他将望远镜递给沈清絮。

沈清絮接过，冰凉的黄铜管身让她指尖微颤。她学着萧策言的样子举到眼前。视野晃动、模糊，她努力调整呼吸，终于让那些黑点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看到了那些人的脸——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但能感受到那种彪悍、蛮横、甚至带着几分麻木残忍的气息。他们走路的方式大摇大摆，毫无纪律，却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肆无忌惮。旗帜上的鬣狗头像在视野里狰狞地晃动着。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这不是游戏，不是演习。这是真实的、带着杀意的武装力量，正朝着他们刚刚开始建设的家园扑来。

“多少人？”文森特沉声问，手一首按在剑柄上。

“一百到一百二十之间。”萧策言回答得很快，“步兵为主，骑兵不多，但都是老手。没有看到大型攻城器械，也没有重甲步兵。轻装，速度快，目的明确——要么是试探我们的虚实和反应，要么就是打算速战速决，抢一把就走。”

他转身，目光扫过塔顶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清絮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询问，有评估，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不是偶然。”萧策言的声音在塔顶寒风中异常清晰，“我们这三个月动静不小，水泥墙、新农具、铁匠铺的炉火……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雷蒙德子爵的领地离我们最近，他一首对北境可能存在的矿脉垂涎三尺。之前按兵不动，是在观望，现在……他等不及了，或者觉得我们‘肥’到可以下刀了。雇佣‘灰鬣狗’这种货色来打头阵，成本低，效果好。成了，他坐收渔利；败了，也能推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