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亚瑟·圣罗兰

沈清絮抬起头，看向他。半精灵学者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感慨，有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找到方向了吗？”她问。

塞拉斯笑了：“找到了。虽然这条路可能很难走，但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窗外传来钟声——是瞭望塔的钟，连续敲了三次，声音急促而响亮。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出什么事了？”塞拉斯皱眉。

沈清絮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窗边。城堡庭院里己经有人跑动起来，文森特带着几名骑士从马厩方向冲出来，朝城墙方向跑去。仆人们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向瞭望塔。

然后，沈清絮看到了。

天空开始飘雪。

不是那种细碎的、零星的雪花，而是大片的、密集的雪片，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下来，旋转着，飞舞着，很快就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白。风卷着雪片，在庭院里形成小小的旋涡，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墙方向传来了号角声。

低沉、悠长、带着某种警示意味的号角声，穿透风雪，传遍整个城堡。然后是马蹄声——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墙方向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在城堡主楼前停下。

沈清絮和塞拉斯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冲出房间。

他们跑到三楼走廊的窗边时，正好看到文森特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冲进城堡主楼。他的披风上落满了雪，头盔上结了一层薄冰，但脸上的表情比冰雪更冷。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萧策言站在书桌后，沈清絮和塞拉斯站在门边，文森特站在房间中央，喘着粗气，雪花从他身上融化，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说。”萧策言的声音很平静。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寒冷和急促而有些嘶哑：“南方官道，十里外。一支队伍，大约五十人，仪仗鲜明，有金狮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金狮旗。帝国三皇子的旗帜。

“看清了？”萧策言问。

“看清了。”文森特说，“我在瞭望塔上用远望镜看的。队伍里有骑士，有文官，还有几辆马车。打头的旗帜确实是金狮旗，不会错。”

萧策言沉默了片刻。他转身看向窗外——雪花正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色。远处的荒原、树林、山丘，都开始被这白色覆盖、模糊、最终消失。

然后他转回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通知所有人。”他说，声音清晰而冷静，“按预定计划准备。打开城门，清理道路，升起领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亚瑟·圣罗兰，来了。”

萧策言的声音落下后，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文森特用力点头，转身冲出房间，靴子踩在石地板上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沈清絮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她看向萧策言，发现领主也正看向她。他的眼神很沉，像暴风雪来临前最后一片平静的海面。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那个动作里包含了所有需要传达的信息——准备好了吗？我们要一起面对了。沈清絮深吸一口气，也点了点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城堡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悠长而庄严的迎宾钟。亚瑟·圣罗兰的脚步，己经踏上了北境的土地。

城堡的大门在风雪中缓缓打开。

铁铰链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混合着雪花拍打门板的沙沙声。萧策言站在最前方，身披深蓝色的领主斗篷，斗篷边缘绣着银色的北境狼纹章。他身后是文森特率领的十二名骑士，全部着甲佩剑，战马在风雪中喷出白色的雾气。再往后是领地的官员、管事，以及沈清絮和塞拉斯。

沈清絮站在萧策言侧后方三步的位置。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羊毛长裙，外面罩着同色的斗篷，头发简单束在脑后。风雪吹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她没有动。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官员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担忧，也有审视。塞拉斯站在她旁边，半精灵学者裹紧了斗篷，低声说：“雪太大了，他们应该会加快速度。”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起初只是隐约的、被风雪掩盖的声音，但很快变得清晰起来。一队骑兵从南方的官道上出现，在漫天飞雪中像一群移动的剪影。最前方是一面金色的旗帜，即使在灰白的世界里也异常醒目——旗帜上绣着一头昂首咆哮的雄狮，狮子的眼睛用某种反光的丝线绣成，在风雪中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