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慈意醒来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
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金黄色的光。她躺着看了一会儿那光,然后坐起来,穿好衣裳,走出屋子。
院子里,秀娘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米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周慈意走过去,蹲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的火。
秀娘低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周慈意点点头。
秀娘说:“昨晚睡得晚?”
周慈意说:“还好。”
秀娘没再问,只是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起来,映得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粥熬好了,秀娘盛了一碗递给周慈意。周慈意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烫,她一边吹一边喝,喝得很慢。
秀娘在旁边看着她。
那碗粥喝完了,周慈意把碗放下,站起来。
“娘,我去看书了。”
秀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去吧。”
周慈意进了屋,把那本脉诀翻出来。
书还是那本书,封面己经翻得有些卷边了,边角都磨得发毛。她翻开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浮脉,如水漂木。
沉脉,如石投水。
迟脉,一息三至。
数脉,一息六至。
她看得很慢,比平时还慢。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因为她要把每一个字都看进去。那些字跳进眼睛里,再进到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周慈礼从外头进来,看见她坐在那儿看书,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看书?”
周慈意头也不抬。
“嗯。”
周慈礼在她旁边坐下,也拿出自己的书。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有翻书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周慈意忽然开口。
“大哥。”
周慈礼抬起头。
“嗯?”
周慈意说:“沉紧脉,除了寒湿腰痛,还能是什么?”
周慈礼想了想。
“寒痹。还有……肚子疼有时候也是。”
周慈意点点头,拿笔在书边记了几个字。她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周慈礼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记这些干什么?”
周慈意说:“怕忘。”
周慈礼说:“忘不了吧?你都记住了。”
周慈意说:“记住了也得记。多记几遍,更牢。”
周慈礼点点头,没再问。
中午的时候,周仁义从外头回来。
他背着药箱,进院子的时候看了周慈意一眼。周慈意正在屋檐下,拿着那本脉诀在看。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
周仁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
周慈意把书递给他看。
“脉诀。看到滑脉了。”
周仁义接过来翻了翻,看见书边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记。有的地方画着圈,有的地方写着字,还有的地方划了几道杠。
他把书还给她。
“记了不少。”
周慈意说:“怕忘。”
周仁义点点头。
“记着好。记着,就不容易忘。”
周慈意把书收起来,看着他。
“祖父,下午有出诊吗?”
周仁义说:“有。村东头老刘家的儿媳妇,说是头疼。”
周慈意说:“我能去吗?”
周仁义看着她。
“想去?”
周慈意点点头。
周仁义说:“那就去。”
下午,周慈意跟着周仁义出了门。
老刘家在村东头,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一路上周慈意没怎么说话,只是跟着走。周仁义也没说话,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到了老刘家,那媳妇正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眉头皱着。周仁义在床边坐下,问了问情况,然后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周慈意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周仁义把完脉,看了她一眼。
“你来摸摸。”
周慈意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那媳妇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慈意的手指搭上去。浮取,中取,沉取。脉有点弦,有点紧。她想了想,把手收回来。
“弦紧脉。”
周仁义点点头。
“什么病?”
周慈意说:“头痛。肝阳上亢。”
周仁义说:“怎么治?”
周慈意说:“平肝潜阳。天麻钩藤饮。”
周仁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开始开方子。
周慈意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天麻,钩藤,石决明,栀子,黄芩……一样一样,和她想的差不多。
方子开完了,周仁义把纸递给那媳妇,交代了几句。然后站起来,带着周慈意往外走。
出了门,周仁义忽然开口。
“刚才怕不怕?”
周慈意想了想。
“有点。”
周仁义说:“怕什么?”
周慈意说:“怕摸错。”
周仁义说:“摸错了吗?”
周慈意说:“没有。”
周仁义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
回到家,天还早。
周慈意又拿出那本脉诀,继续看。她把今天那个病人的情况记在本子上,日期,症状,脉象,方子。写完了,又看了一遍,确认没写错,才合上本子。
周慈礼蹲在旁边,看着她写。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09 章 第109章 重拾信心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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