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母亲期盼

新房动工后的第七天，马货郎又来了。

那天下午，秀娘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远远看见一个人挑着担子走过来。那身影她认得——是那个帮她和娘家传信的货郎。

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

马货郎走到院门口，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大嫂，信。你娘家的。”

秀娘接过那个布包，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拆开布包，里头是一封信，封得严严实实的。上头那几个字她认得，和上回那封一样，歪歪扭扭的，是她爹的笔迹。

她想拆开看，却发现自己不识字。

“马大哥，您等等，我去叫我小叔……”

马货郎摆摆手。

“大嫂，您别忙。信送到了，我得走了。还有好几家要跑。”

秀娘连忙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塞给他。

马货郎推辞，秀娘不让。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收了。

马货郎挑起担子，走了几步，又回头。

“大嫂，那信里说的是好事。我路过的时候，那家人托我带话，说是要来看你们。”

秀娘愣住了。

“来……来看我们？”

马货郎点点头。

“嗯。说是今年冬天来。具体的信里写着。”

他说完，挑起担子走了。

秀娘站在院门口，攥着那封信，半天没动。

周慈意从院子里跑出来，看见秀娘站在那儿发呆，拉着她的袖子。

“娘，你怎么了？”

秀娘低下头，看着她。眼眶己经红了。

“你外祖父他们……要来看咱们了。”

周慈意愣住了。

“来看咱们？不是咱们去看他们吗？”

秀娘说：“信里写的。我也不知道。”

她拉着周慈意的手，往院子里走。

“走，找你小叔念信。”

周安正在屋里看书，被秀娘一把拉出来。

“安哥儿，快帮我念念这信。”

周安接过信，拆开，展开。那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回那封整齐些。他看了一会儿，开始念。

“秀娘吾女，见字如面。上回收到你的信，我和你娘看了好几遍，看一遍哭一遍。知道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秀娘听着，眼泪己经下来了。

周安继续念。

“本想着等你来看我们。但听马货郎说，你家今年盖新房，安哥儿要考乡试，事情多。我们琢磨着，不如我们过去看你。”

秀娘捂住了嘴。

“你哥也说，他力气大，能帮上忙。你嫂子也想看看你，看看慈意慈礼。铁柱那小子，听说要见表姑，天天吵着要早点走。”

周慈意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亮了。

“娘，铁柱表哥也要来？”

秀娘点点头，眼泪一首流。

周安继续念。

“我们打算过段时间就走。那时候地里活少，路上好走。具体的日子，到时候再托人带信。你收到这封信，就等着我们。”

信念完了。周安把信折好，递给秀娘。

秀娘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他们……他们要来了。”

周慈意拉着她的袖子。

“娘，你哭什么？这是好事！”

秀娘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对。好事。好事。”

那天晚上，秀娘把那封信看了无数遍。

她不识字，但认得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她把信贴在胸口，放一会儿，又拿出来看。看完了，再贴回去。

周平从工地回来，看见她那样子，问：“怎么了？”

秀娘把信递给他。

“我爹娘他们要来。”

周平接过来看了看。

“冬天？”

秀娘点点头。

周平说：“那得收拾屋子。”

秀娘愣了一下。

“收拾屋子？”

周平说：“嗯。他们来了，得住。”

秀娘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周平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秀娘就开始收拾屋子。

老屋那边有两间空房，以前堆着杂物。她把那些杂物搬出来，该扔的扔，该收的收。扫了一遍，又擦了一遍。扫完擦完，又觉得不够干净，再扫一遍，再擦一遍。

周慈意蹲在旁边看着她。

“娘，你扫了三遍了。”

秀娘说：“不够。还得再扫。”

周慈意说：“外祖父他们什么时候来？”

秀娘说：“冬天。”

周慈意说：“现在还早呢。”

秀娘说：“早也得准备。万一他们提前来了呢。”

周慈意不说话了，拿起扫帚，也跟着扫。

下午的时候，张氏过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笑了。

“秀娘，你这是要把屋子扫出个洞来。”

秀娘有点不好意思。

“娘，我怕他们住不惯。”

张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有什么住不惯的？乡下人家，能有多讲究？”

秀娘说：“可是……”

张氏摆摆手。

“别可是了。你爹娘来看你，不是来看屋子的。屋子干净就行，不用扫出花来。”

秀娘听着，点点头。

张氏看着她，忽然说：“秀娘，你高兴吗？”

秀娘愣了一下。

“高兴。怎么不高兴。”

张氏说：“高兴就好。高兴就笑。别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