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上梁

新房动工一个月后，终于要上梁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周平就起来了。他把那根最大的梁木又检查了一遍，用布擦得干干净净的。那梁是后山最好的松木，笔首笔首的，没有一处节疤。

陈伯来得最早，一进门就喊：“平哥儿，今天是大日子，准备好了没有？”

周平点点头。

陈伯围着那根梁转了几圈，伸手摸了摸。

“好料。这梁上上去，五十年不倒。”

周平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太阳刚露头，村里的人就陆续来了。

老刘头扛着一捆红布，是村里凑钱买的。赵大河提着一篮子馒头，馒头上点着红点，是他娘连夜蒸的。陈婆挎着个篮子，篮子里是几挂鞭炮，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后生们扛着绳子和木杠，进进出出的，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慈意和周慈礼被挤到墙角，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那些大人忙活。

周慈意说：“大哥，今天上梁，是不是以后就能住了？”

周慈礼说：“还得抹墙，安门，安窗户。还得一阵子。”

周慈意说：“那也快了。”

周慈礼点点头。

吉时定在辰时。

陈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刚刚升起来。

“时辰到了！”

几个后生把绳子系在梁上，喊着号子，一点一点往上拉。那根大梁慢慢升起来，晃晃悠悠的，底下的人都仰着头看。

周慈意也仰着头，看着那根梁一点一点升高。阳光照在木头上，泛着金黄色的光。

“高点！高点！左边再高点！”

陈伯在底下指挥，声音大得像打雷。

那根梁终于升到了顶，稳稳当当地架在墙头上。

“好！”

底下的人齐声叫好。

周平站在那儿，看着那根梁，半天没动。秀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平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秀娘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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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挂红布。

陈伯爬上梯子，把那一捆红布挂在梁上。红布垂下来，在风里飘飘扬扬的，好看极了。

然后是撒馒头。

赵大河把那篮子馒头递给周平。周平接过来，爬上梯子，站在高处，一把一把往下撒。

馒头落下来，底下的人抢着接。孩子们跑着跳着，喊着叫着，抢到馒头的举起来给大人看，没抢到的追着馒头跑。

周慈意也跑过去抢，抢到一个，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馒头还是热的，软软的，甜甜的。

周慈礼抢到两个，分给她一个。

“给你。”

周慈意接过来，笑了。

陈婆点起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炸得人耳朵都疼。但没人捂耳朵，都笑着，看着那鞭炮炸成一团团火花。

硝烟味飘过来，呛呛的，但好闻。

周慈意捂着耳朵，躲在秀娘身后，又从秀娘胳膊底下探出头去看。那些鞭炮炸开的时候，亮闪闪的，比过年还热闹。

鞭炮响了好一阵，终于停了。

院子里弥漫着硝烟，红纸屑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周仁义站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底下的人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周仁义说：“今天新房上梁，多谢乡亲们来帮忙。”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周家，逃难到这儿，三年了。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两间破屋，漏风漏雨。是乡亲们帮衬着，才有今天。”

底下有人喊：“周大夫，您也帮了我们不少！”

周仁义摆摆手。

“一码归一码。今天这房子能盖起来，是乡亲们一砖一瓦帮出来的。这份情，我们周家记着。”

他拱了拱手。

“多谢了。”

底下的人鼓起掌来，喊着“好”“应该的”“周大夫太客气了”。

接下来是吃酒席。

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是从各家借来的。秀娘和张氏忙了好几天，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煮豆腐，还有一大盆青菜汤。

馒头堆得冒尖，米饭盛得满满。

人们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一边吃一边说笑，说今天的梁上得好，说周家的房子盖得结实，说今年的收成不错，说东家长西家短。

周慈意蹲在灶台边，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看着院子里那些说说笑笑的人，看着那根还挂着红布的大梁，看着那些堆着的砖瓦木料。

陈婆端着碗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丫头，看什么呢？”

周慈意说：“看房子。”

陈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新房子立在那儿，墙己经砌了大半，门窗的位置空着，但己经能看出模样了。

陈婆说：“好看不？”

周慈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