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六年的正月十五刚过,唐顺和刘氏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徐州府。
铁柱站在院门口,眼睛红红的。他一只手攥着周慈意的袖子,另一只手攥着周慈礼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
“爹,娘,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唐顺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刘氏蹲下来,给他紧了紧领口。
“等你外祖父外祖母想回去了,我们就一起来接你们。”
铁柱说:“我不想回去。我要跟慈意学认药,要跟慈礼去抓鱼。”
刘氏笑了笑,没接话。她站起来,看着秀娘,眼眶也红了。
秀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唐老头开了口:“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们回去看看,把家里安顿好了,再作打算。”
唐顺点点头,扛起包袱,和刘氏上了路。
铁柱站在那儿,一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才低下头。
周慈意拉了拉他的手。
“铁柱,进屋吧。外头冷。”
铁柱点点头,跟着她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二十天后,唐顺和刘氏回到了徐州府刘家集。
那间土屋还在,但门上的锁己经锈得打不开了。唐顺用石头砸了好几下,锁才“哐当”一声掉下来。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炕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墙角结了蜘蛛网,屋顶有几处漏了,能看见外面的天。
刘氏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唐顺默默地把包袱放下,开始收拾。
收拾了三天,总算能住人了。炕重新垒过,屋顶的漏洞补上了,灰也擦干净了。但刘氏站在屋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比屋子更空的,是村子。
隔壁的老陈头年前死了,儿子去了县城再没回来,那两间屋就那么空着。村东头那几户,门都锁着,人早就走了。唐顺去井边打水,碰见的人十个里剩不下三个。
“唐顺啊,你们也走了?回来看看?”一个老汉挑着空桶走过来。
唐顺点点头:“回来看看。”
老汉叹了口气:“看什么看,这儿没人了。年轻人都走了,地也荒了,种不动了。你看看那几块地,去年秋天都没人收。”
唐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些地确实荒着,枯草比人还高。
“你们要是还回来,就早点决定。不回来的话,趁早把地和房子处理了,还能换几个钱。”老汉摇摇头,挑着桶走了。
那天晚上,唐顺坐在院子里,抽了很久的旱烟。
刘氏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唐顺说:“想铁柱。”
刘氏没说话。
唐顺又说:“想秀娘那边。热热闹闹的,有人气。”
刘氏说:“我也想。”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氏忽然开口。
“顺哥,要不……咱们就别拖了。”
唐顺看着她。
刘氏说:“这村子什么样,你也看见了。就算留下来,往后能有什么指望?铁柱在那边过得好,爹娘也在那边。咱们还犹豫什么?”
唐顺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那地怎么办?”
刘氏说:“明天去问问,能卖就卖,卖不了就扔了。那几间破屋,也值不了几个钱。”
唐顺又点了点头。
第二天,唐顺去找了村里管事的。
那地确实没人要,最后只换了二两银子。加上卖屋的钱,统共凑了三两七钱。
唐顺把那几块碎银子揣进怀里,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土屋还站在那儿,破破烂烂的,在风里摇摇欲坠。
他转过身,跟着刘氏,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个月后,两个人出现在细柳村村口。
那天太阳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周慈意和周慈礼正在院子里晒药材,铁柱蹲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摸了摸那些黄芩。
“这个能吃吗?”
周慈意说:“不能首接吃。这是药。”
铁柱说:“那怎么吃?”
周慈意说:“熬水喝。苦的。”
铁柱缩了缩脖子。
周慈礼在旁边笑:“怕苦?”
铁柱说:“谁怕苦?我就是问问。”
三个人正说着,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喊声。
“铁柱!”
铁柱回过头,看见刘氏站在那儿,后头跟着唐顺。
他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跑过去。
“娘!”
刘氏蹲下来,一把抱住他。
铁柱把脸埋在她怀里,呜呜地哭。
周慈意和周慈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办。
秀娘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唐顺和刘氏,眼泪就下来了。
“哥!嫂子!”
唐顺看着她,点了点头。
“秀娘,我们回来了。不走了。”
秀娘愣住了。
“不走了?”
唐顺说:“老家没人了。往后,就在这儿扎根。”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16 章 第116章 归人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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