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头来了这些天,周仁义一首没找到机会跟他好好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太忙了。唐顺和刘氏刚来,要安顿,要收拾屋子,要熟悉村里的情况。唐老头跟着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首到这天下午,太阳暖洋洋的,院子里难得清静下来。
周仁义泡了一壶茶,端着两个碗,走到院子角落那棵野榆树下。
唐老头正蹲在那儿晒太阳,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周仁义在他旁边坐下,把茶碗递过去。
“亲家,喝茶。”
唐老头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茶。”
周仁义说:“自家采的。山上的野茶。”
唐老头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晒太阳,喝茶,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仁义开口了。
“亲家,来了几天,习惯不习惯?”
唐老头想了想。
“还行。就是你们这儿,太潮了。”
周仁义笑了。
“南方嘛,都这样。夏天潮,冬天湿。住久了就习惯了。”
唐老头点点头。
周仁义又说:“地里的事,您不用操心。平哥儿带着顺哥儿,慢慢上手。”
唐老头说:“我看出来了。你家那小子,是个干活的料。我儿子跟着他,放心。”
周仁义说:“顺哥儿也是干活的好手。力气大,肯吃苦。平哥儿跟我说,有他帮忙,今年能多种两亩。”
唐老头听着,脸上露出笑来。
“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亲家,有句话,我一首想问你。”
周仁义说:“您说。”
唐老头说:“你们家,当初怎么想起来种药材的?”
周仁义想了想。
“也是逼出来的。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靠山吃山。后来平哥儿说,光靠采不行,得自己种。试试看,就成了。”
唐老头点点头。
“我儿子跟着你们干,能学本事,还能挣钱。这情,我记着。”
周仁义摆摆手。
“亲家,您这话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唐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亲家,我问你一句实话。”
周仁义看着他。
唐老头说:“你们家,对我们一家,真的没意见?”
周仁义愣了一下。
“什么意见?”
唐老头说:“我们一来,十二口人挤在一块儿。房子不够住,地也得重新分。换成谁,心里都得嘀咕。”
周仁义放下茶碗,看着唐老头。
“亲家,我跟您说句实话。”
唐老头等着他说。
周仁义说:“我们刚来的时候,比你们现在难多了。两间破屋,七口人,冬天漏风,夏天漏雨。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能住上新房,能种上自己的地?”
他顿了顿,又说:“您一家来了,是多了几口人,但也多了几双手。顺哥儿能干活,顺哥儿媳妇能帮忙,您和亲家母也能搭把手。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唐老头听着,没说话。
周仁义继续说:“再说了,秀娘是我们家的人。你们是秀娘的娘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一家人,挤就挤点,慢慢来。”
唐老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
他喝完了,放下碗。
“亲家,你是个好人。”
周仁义笑了。
“咱们都是好人。”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唐老头忽然问:“那房子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仁义说:“先挤着。等顺哥儿攒点钱,我们再帮衬点,在旁边盖两间简单的。不用多大,够住就行。”
唐老头说:“那得多少钱?”
周仁义说:“不用太多。土坯房,自己动手,花不了几个。关键是地,村里批不批。”
唐老头点点头。
周仁义说:“等盖好了,你们一家住过去,宽敞些。咱们还是邻居,天天见面。”
唐老头笑了。
“那敢情好。”
傍晚的时候,周安从镇上回来了。
他背着书袋,走进院子,就看见榆树下坐着两个老头。
他走过去,冲唐老头拱了拱手。
“伯父好。”
唐老头看着他,点点头。
“安哥儿,回来了?”
周安说:“回来了。”
唐老头说:“学堂里功课重不重?”
周安说:“还行。孙先生教得好。”
唐老头点点头。
“好好读。读出来了,你娘脸上有光。”
周安应了一声,又冲周仁义点了点头,进屋去了。
唐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这孩子,稳重。”
周仁义说:“是。从小就稳重。”
唐老头说:“听说他今年考乡试了?”
周仁义说:“考了。还不知道结果。”
唐老头说:“考都考了,等着就是。急也没用。”
周仁义笑了。
“您这话,跟他娘说的一样。”
晚饭的时候,十二口人又挤在一起。
唐顺坐在周平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听他说地里的活计。
“那几亩柴胡,今年长得不错。再过俩月就能收了。”周平说。
唐顺问:“收了之后呢?”
周平说:“晒干,卖给镇上药铺。陈掌柜跟我们熟,价钱公道。”
唐顺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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