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流言

谣言这东西，比野草长得还快。

那天之后，周慈意再去村里，就发现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去井边打水的时候，几个妇人站在那儿说话，看见她走过来，声音突然低下去。等她走近了，又抬起头，冲她笑笑，笑得不太自然。

周慈意低下头，打了水就走。

回来的路上，她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就是那个周家的丫头……”

“……听说治坏了人……”

“……小孩子不懂事，也敢开药……”

周慈意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回头。

回到家，她把水倒进缸里，在灶台边蹲下来，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秀娘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怎么了？”

周慈意摇摇头。

“没事。”

秀娘看着她的脸，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慈意忽然开口。

“娘，您信我吗？”

秀娘愣了一下。

“信你什么？”

周慈意说：“信我会看病。”

秀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信。怎么不信。”

周慈意低着头，不说话。

秀娘说：“外头那些话，别往心里去。过几天就好了。”

周慈意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堵着。

下午的时候，陈婆又来了。

她一进门，就拉着周慈意的手，把她拉到院子里。

“丫头，我跟你说个事。”

周慈意看着她。

陈婆说：“邻村那个妇人，又去镇上了。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那孩子是风热，用药没错。”

周慈意愣了一下。

陈婆说：“可那妇人还是不依不饶，到处跟人说，是你开药开坏了。”

周慈意低下头。

陈婆叹了口气。

“丫头，你别难受。这种事，哪个大夫没遇到过？当年周大夫刚来的时候，也有人传他的闲话。”

周慈意抬起头。

“祖父也被人传过？”

陈婆说：“传过。传得比这还难听。后来呢？后来人家治好了病，就没人说了。”

周慈意没说话。

陈婆拍拍她的手。

“你别急。等那孩子好了，自然就没人信那些话了。”

周慈意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周仁义从外头回来。

他走进院子，看见周慈意蹲在榆树下，手里拿着那本脉诀，但眼睛没在看，就那么盯着地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周慈意抬起头，看着他。

“祖父，您被人传过闲话吗？”

周仁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传过。怎么没传过。”

周慈意说：“传什么？”

周仁义说：“说我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说我才二十出头，能懂什么。说我开的药，吃了准出事。”

周慈意听着，心里酸酸的。

“那您怎么办？”

周仁义说：“能怎么办？熬着呗。等人来看病，等人家信我。”

周慈意说：“等到了吗？”

周仁义点点头。

“等到了。有个病人，病得快不行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死马当活马医，来找我。我看了，开了方子。那人吃了半个月，好了。”

他看着周慈意。

“从那以后，来找我的人就多了。那些传闲话的，慢慢就不说了。”

周慈意听着，眼眶有点热。

周仁义说：“你这次也一样。等那个孩子好了，自然就没人说了。”

周慈意点点头。

可那个孩子，一首没好。

不是没好，是好得慢。

那妇人从镇上请了大夫，开了新方子。孩子吃了两天，烧退了，但人还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妇人心急，又换了个大夫。

第三个大夫来了，看了半天，说孩子是体虚，得补。开了几副补药，孩子吃了，又拉肚子。

妇人气得不行，逢人就说，都是那个周家丫头害的。要不是她开错了药，孩子也不会成这样。

这话传得越来越远，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周家那丫头根本没学过医，就是仗着祖父的名头胡乱开药。

有人说，那孩子差点被她治死，幸亏家里大人发现得早。

还有人说，周家这些年赚的钱，都是靠骗来的。

周慈意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地里锄草。

铁柱跑过来，喘着气，把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周慈意听着，手里的锄头停了。

周慈礼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胡说八道。”

铁柱说：“我也知道是胡说。可外头人信啊。”

周慈礼说：“那孩子还没好吗？”

铁柱说：“没好利索。那妇人急疯了，到处找大夫。”

周慈意放下锄头，站起来。

“我去看看。”

周慈礼拦住她。

“你去干什么？那妇人现在见不得你。”

周慈意说：“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周慈礼说：“她不会让你看的。”

周慈意站在那儿，没说话。

铁柱看着她的脸，忽然说：“慈意，你别急。我去打听打听。”

周慈意看着他。

铁柱说：“我认识邻村几个人。我去问问，那孩子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