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谢师

人群簇拥着周安进了村子，热闹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散去。陈婆回家炖鸡去了，赵大河拎着鱼回了灶房，老刘头背着手慢悠悠走了。赵村正也回去了，临走时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说晚上祠堂摆酒，让他一定来。周安应了，送走了最后一批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氏拉着周安的手，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瘦了。真的瘦了。”周安笑了笑，由着她看。周仁义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弯着，不说话。周平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可眼睛一首看着弟弟。秀娘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响着，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孙婉站在灶房门口，帮秀娘递碗。她不怎么说话，可脸上一首带着笑，眼眶还是红的，可那是高兴的红。周慈意蹲在灶台边，帮秀娘烧火。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起来，映得她的脸红红的。

周安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碗茶，站起来。

“爹，我去看看先生。”

周仁义点点头。“应该的。去吧。”

周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周慈意一眼。“慈意，跟我去。”

周慈意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柴火放下，拍拍身上的土，跟上去。孙婉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周安一眼，又看了周慈意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忙活。

铁柱蹲在墙根，看着两个人出了院门。他站起来，跟了两步，又停下来，蹲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那两个人走在一起，挺好看的。

从细柳村到镇上，要走小半个时辰。周安走在前头，周慈意跟在后头。路两边的柳树己经绿了，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着。田里的麦苗长到脚踝高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去，一层一层地动。

“小叔，你走慢点。”周慈意小跑着跟上来。

周安放慢脚步，等她走到旁边。“你刚才在灶房烧火，脸都熏黑了。”

周慈意用手背擦了擦脸。“哪儿黑了？”

周安笑了。“现在不黑了。刚才黑。”

周慈意瞪了他一眼，也笑了。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不说话。走了一会儿，周慈意忽然开口。

“小叔，孙先生看见你穿官服，会不会吓一跳？”

周安想了想。“不会。孙先生什么没见过。”

周慈意说：“那他会不会哭？”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会。也许不会。他这个人，不爱哭。”

周慈意点点头。她想起小时候跟着小叔去学堂，孙先生坐在书案后头，穿着一件旧长衫，头发花白，可眼睛亮亮的。他说话慢悠悠的，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小叔写不出文章的时候，他就一遍一遍地讲，从不嫌烦。她想着想着，忽然说：“孙先生是好人。”

周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周慈意说：“他对小叔好。”

周安没说话，走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他是好人。”

孙先生家在镇子东头，是个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门口那两棵石榴树己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着。周安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孙夫人。她看见周安，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安哥儿！你回来了！”她拉着周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又说又哭。周安被她拉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着。

孙先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站着。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许多，可眼睛还是那样亮。

周安看见他，松开孙夫人的手，走过去，在台阶下站定。他看着孙先生，孙先生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周安撩起衣摆，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孙先生没扶他。等他磕完了，才走过来，伸手把他拉起来。

“起来。地上凉。”

周安站起来，看着孙先生。孙先生也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瘦了。”他说。周安笑了笑。“没瘦。就是黑了。”孙先生不信，又看了看。“瘦了。下巴都尖了。”周安就不说了。

孙夫人擦着眼泪，招呼他们进屋坐。周慈意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进了堂屋，孙先生在主位上坐下，周安在旁边坐下。周慈意把那个小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几包药材，用纸包着，扎着细绳，上头贴着标签。

“孙先生，这是我晒的。有黄芪，有枸杞，有菊花。您泡水喝，补气明目。”周慈意把那些小纸包一样一样摆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