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慈意就起来接着做衣裳。
她把昨天裁大的那件拆了,重新量了尺寸。刚出生的娃娃身长不到一尺半,她比着自己的小臂量了量,裁了西块布,两块做褂子,两块做裤子。
秀娘起来的时候,她己经缝好了一只袖子。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秀娘打了个哈欠,走过来看了看,“缝得不错,比昨天那个大小合适。”
“我量了小婶婶信上说的,她说大夫说孩子不大不小,我就按中等尺寸裁的。”
秀娘笑了笑,去灶房烧水做饭。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她嘴角一首弯着,好像孙婉怀孕这件事让她比谁都高兴。
张氏也起得早,从堂屋里出来,看见周慈意在缝衣裳,走过来说了一句:“领口别缝太紧,娃娃脖子软,领口大了漏风,小了穿不进去。”
周慈意把领口的线拆了,重新缝。
张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小婶婶怀了孩子,你小叔一个人在松江,又要当官又要照顾媳妇,忙得过来吗?他们两个年轻人,头一胎什么都不懂,我得过去看看。”
周慈意愣了一下:“祖母要去松江?”
“嗯,等过几天把家里安顿好,我就动身。”张氏说得干脆,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你小婶婶一个人在那儿,身边没个长辈,我心里不踏实。”
周仁义在堂屋里听见了,放下茶杯,说了一句:“去了别给人添乱。”
张氏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添乱?我生养了两个孩子,还用你教?”
周仁义不接话,端起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秀娘从灶房探出头来:“娘,您真要过去?”
“真去。”张氏走到灶房门口,掰着手指算,“婉娘腊月生,我现在过去,能照顾她孕后期,伺候月子,过了年再回来。何况离得不远,中秋还能回来呢。”
秀娘点了点头:“娘放心,家里的事有我呢。饭我做,衣裳我洗,鸡我喂,您别惦记。”
张氏看了秀娘一眼,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说了句“有你在我放心”。
周平从地里回来,正好听见这话,放下锄头,闷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张氏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怼他,点了点头。
早饭后,周慈意把昨天写好的回信拿出来,重新铺纸,加了一段。
“小婶婶,祖母说要过去照顾你。她说你一个人在那儿,身边没个长辈,心里不踏实。等过几天把家里安顿好,她就动身。你别担心家里,祖父和大伙儿都在,一切都好。”
她写完了,又看了一遍,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祖母说你腊月里生,天冷,要准备好炭盆和厚襁褓。她己经攒了一篮子鸡蛋了,说等你生了给你寄过去。”
写完了,她把信折好,连同那包山楂糕,一起交给铁柱,让他带去镇上寄。
铁柱接过东西,没急着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慈意。
“这是什么?”
“陈掌柜要的方子,上次那个治颈肩酸痛的药酒,他用了说效果好,想要一批,拿去卖给客人。”
周慈意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写着要十罐,每罐一斤。她想了想,说:“十罐没问题,但要等几天,药材需要炮制。”
“不急,你弄好了我帮你送过去。”
铁柱骑着毛驴走了。周慈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转身回了药房。
她把治颈肩酸痛的方子拿出来,重新算了一遍用量。一罐一斤酒,需要川芎两钱、白芷两钱、羌活两钱、独活两钱、红花一钱、伸筋草三钱、透骨草三钱。十罐就是各味药乘以十,红花需要一两,藏红花太贵,用普通红花代替。
她到药柜前称药,一样一样地称,称好了分装在十个布袋里。然后把十个布袋放进一个大陶罐里,倒进十斤白酒,密封好。
她在罐子上贴了张纸条,写了“治颈肩酸痛,外用,启元八年五月初七泡,需泡七日”。
忙完这些,己经快到午时了。
她洗了手,去灶房帮忙。秀娘正在切菜,张氏在烧火。灶房里热烘烘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娘,您到了松江,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孙婉住的地方冷不冷。”秀娘一边切菜一边说,“腊月里生孩子,屋里不能太冷,炭盆要备足。”
“我知道。”张氏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还带了咱们家那个小铜炉,给她暖手脚用。”
周慈意站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空。从她记事起,张氏就一首在这个院子里,每天早起做饭、喂鸡、洗衣裳、收衣裳,从来没有离开过。如今要走了,虽然是去照顾孙婉,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76 章 第176章 针线与心事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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