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安顿

张氏在松江住了三天，就把后宅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她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先去灶房烧水、熬粥。衙门里的灶房不大，灶台只有两口锅，一口做饭一口炒菜。张氏用了半天时间把灶房彻底收拾了一遍，锅碗瓢盆重新归置，调料罐子排成一排，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

帮佣的婆子姓吴，五十来岁，松江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张氏跟她交流有点费劲，但两个人连说带比划，慢慢也能沟通了。张氏跟吴婆子说以后早饭她来做，吴婆子负责买菜和洗衣服，吴婆子答应了。

孙婉起初有点不好意思，说“娘，您大老远来是客，怎么能让您做饭”。张氏说“我来了就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做客的”。孙婉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

周安每天早上卯时三刻去衙门点卯，午时回来吃饭，下午处理公务，酉时前后回来。张氏来了之后，他的日子好过多了——早饭有人做，晚饭有人做，中午那顿有吴婆子帮忙，也不用他操心了。

张氏观察了孙婉三天，心里有了数。

孙婉的身体底子不错，脉象平稳，胃口虽然不好但每顿都能吃一些，没有孕吐。她的问题是不爱动，白天不是坐着绣花就是躺着看书，一天到晚不出屋。

“你不能总坐着。”张氏第西天早上就跟孙婉说了，“怀孩子要多走动，到时候才好生。”

孙婉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屋里坐坐，没一首坐着。”

“在屋里坐着也是坐着。”张氏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走，跟我去院子里走走。”

孙婉只好跟着张氏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桂花树下转五圈，从东厢走到西厢再走回来，来回走了十几趟。张氏说“够了，明天再多走几圈”，孙婉喘了口气，回屋坐下。

张氏又观察了孙婉的饮食。她发现孙婉不爱吃肉，爱吃素，尤其爱吃青菜和豆腐。张氏觉得不行，怀孩子得补，光吃素哪有力气。

第二天，她去集市买了只鸡，回来炖了鸡汤，放了党参和红枣。孙婉喝了两碗，说好喝。张氏说“以后隔一天炖一次”，孙婉说“太破费了”，张氏说“破费什么，补身子要紧”。

周安知道张氏买了鸡，从衙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银子，放在灶房桌上。张氏看见了，问他“这是什么”，周安说“娘，您买菜的钱”。张氏拿起来掂了掂，收了，没说什么。

第五天，张氏给孙婉量了腹围——她从家里带了一根软尺，说是慈意让带的，让她每隔十天量一次，记下来，看胎儿长得快慢。孙婉乖乖地站着，让张氏量。张氏量完了，在一张纸上记了个数字，收进抽屉里。

“娘，您还会这个？”孙婉有点惊讶。

“慈意教的。”张氏说，“她说孕妇的肚子长得太快太慢都不好，得记着。”

孙婉摸了摸肚子，笑了笑。

张氏来了之后，周安和孙婉的通信频率明显下降了——不是因为不写了，而是因为张氏每天都会把家里的事说给孙婉听，不需要写信了。但周安还是要给周仁义写信，汇报孙婉的情况，顺便问问家里的柴胡和党参。

张氏让周安在信里加了一句：“家里的事有秀娘操持，你不用惦记。”又加了一句：“慈意做的小衣裳我带来了，六件，够穿到半岁。”

周安写完信，拿去衙门让师爷帮着寄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氏慢慢习惯了松江的生活。她每天早上起来做饭，上午陪孙婉散步，下午做针线活或者跟吴婆子聊天，晚上等周安回来一起吃晚饭。她偶尔会想起细柳村，想起周仁义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又乱放茶叶，想起秀娘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想起慈意看病的那些病人有没有人帮忙。

但她没说出来。她不是那种会想家的人，或者说，她不是那种会把想家挂在嘴上的人。

到了第六天，发生了一件事。

孙婉下午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忽然觉得肚子发紧，有点疼。她没当回事，继续走，但走了一会儿又疼了一下。她有点慌了，赶紧回屋坐下。

张氏正在灶房里熬银耳汤，听见孙婉喊她，赶紧跑过来。

“怎么了？”

“肚子有点疼，一阵一阵的。”

张氏的脸一下子变了。她让孙婉躺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发硬。她想起慈意教过她的——孕早期肚子疼有多种可能，有的是子宫在长大牵拉韧带，有的是肠胃不好，也有的是需要当心的。先别慌，观察一下，如果持续疼或者见红，就得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