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周慈礼的柴胡又长了一截。
他每天早上都要量一量,拿一根小木棍插在地头,在上面刻一道痕,第二天比一比,看长了多少。最近雨水好,温度也合适,柴胡长得快,几乎一天一个样。
周平这几天来得也勤。他每天从地里回来,都要绕到坡地上看一眼。他不蹲下来,就是站在地头,背着手,看着那片绿油油的柴胡。有时候看一会儿就走了,有时候站很久。
周慈礼不知道父亲在看什么,但他每次看见父亲站在地头,心里就很踏实。
九月十七,发生了一件事。
周慈礼早上起来去坡地,发现地头有几株柴胡被踩倒了。杆子断了,叶子蔫了,倒在地上一片狼藉。他蹲下来看了看,脚印是人的,不是牲口的。
他心里一沉。
这块地他伺候了大半年,从翻土到下种,从浇水到施肥,每一株都是他亲手种的。现在被人踩倒了七八株,他心疼得不行。
他蹲在地头,把那几株倒了的柴胡扶起来,用土把根埋好,又找了几根小木棍撑着。他知道活不了了,但还是想试试。
周平来的时候,看见周慈礼蹲在地头,手里捧着一株倒了的柴胡,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周平走过来。
“被人踩了。”周慈礼把那株柴胡举起来给父亲看,杆子断成两截,叶子己经蔫了。
周平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周围。坡地旁边是一条小路,平时有人经过,但一般不会踩到地里。这几株长在地边,可能是谁走路不小心踩的。
“种地的,这种事免不了。”周平说。
周慈礼没说话,把那株断了的柴胡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周平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明年种的时候,地边留半尺,别种太靠边。”
周慈礼点了点头。
周平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那几株断了的,拔了吧,救不活了。”
周慈礼“嗯”了一声,蹲下来,把那几株断了的柴胡一株一株地拔起来。根还没长好,细细的,白生生的,带着泥。他把它们放在地头,打算晒干了留着用——虽然品相不好,但入药应该还行。
拔完了,他站起来,看着地边空出来的几个小坑,心里空落落的。
下午,铁柱来了。他听说周慈礼的柴胡被人踩了,特意过来看看。他蹲在地头,看了看那几个坑,又看了看被踩断的那几株,说了一句:“谁干的?”
“不知道。”
“要是让我知道,我找他算账。”
周慈礼摇了摇头:“算了,就几株。”
铁柱还是气不过,但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周慈礼:“这是我从镇上买的菜籽饼,给你施肥用。”
周慈礼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他看了铁柱一眼:“多少钱?”
“不要钱。”铁柱说,“算我入股的。”
周慈礼笑了笑,没再推辞,把菜籽饼收下了。
铁柱在坡地上转了一圈,看了看柴胡的长势,又看了看周平的那片地。周平的柴胡虽然矮一些,但种得密,数量多,总产量应该不低。
“慈礼,你说你爹种的没你好,但他种的比你多。到时候卖钱,还是他卖得多。”
周慈礼点了点头:“我不跟他比。”
铁柱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两个人蹲在地头,又说了几句药材的事。铁柱说陈掌柜最近在找货源,想多收一些黄芩和白芷,问周平明年能不能多种点。周慈礼说他回去问问。
傍晚,周慈礼回家,把铁柱的话跟周平说了。周平正在库房里整理药材,听完之后,闷声说了一句:“明年多种半亩。”
周慈礼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周仁义从堂屋里出来,看见周平在库房里忙活,走过去看了一眼。库房里堆满了陶罐,党参、黄芩、白芷,整整齐齐地码着。周平站在架子前,伸手摸了摸一个罐子,好像在确认里面的药材还在。
“今年的收成不错。”周仁义说。
周平“嗯”了一声。
“慈礼的柴胡种得也好。”
周平又“嗯”了一声,但这一声比刚才轻了一些。
周仁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背着手回了堂屋。
晚上,秀娘做了面条,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周慈礼吃得很快,吃完就放下碗,说“我去坡地看看”。秀娘说“天都黑了,看什么”,周慈礼说“就看一眼”,还是去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坡地上黑黢黢的。周慈礼站在地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那片柴胡。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跟他说话。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86 章 第186章 地头之间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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