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书伴

三月初八，周安又去学堂。

这回他没让周慈意跟着，说好下回再带她。出门的时候，周慈意站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叔，下回一定带我去。”

周安点点头：“一定。”

他走了。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周慈意还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影，冲他挥着手。

他笑了，继续往前走。

到学堂的时候，沈谦己经在了。

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几本书，看见周安进来，招招手。

“周兄，来，给你看样东西。”

周安走过去，沈谦递给他一本书。

“这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往年乡试的程文。你看看。”

周安接过来，翻了几页。那些文章，一篇一篇的，都是往年考中举人的卷子，写得花团锦簇的。

“哪儿来的？”他问。

沈谦说：“我家有个亲戚，早年中过举人，把这些留下来了。我拿来给你看看，多看看，心里就有数了。”

周安看着那些文章，心里忽然热起来。

这些是程文。是考中举人的卷子。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沈谦。

“沈兄，这太贵重了。”

沈谦摆摆手：“贵重什么。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人看。你多看几篇，写出好文章来，以后考上了，别忘了我就行。”

周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谦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你先看着，我去孙先生那儿交功课。”

他走了。周安坐在那儿，一页一页地翻那些程文。那些字，那些句子，那些引经据典的地方，他一边看一边想，自己要是写，能写成什么样？

中午的时候，沈谦又凑过来。

这回他没带点心，带了几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兄，我又写了一篇，你帮我看看。”

周安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这回写的还是“论孝”，但比上次那篇简洁多了，引经据典的地方少了很多，自己的话说得更多了。

“好多了。”他说，“这一篇，比上一篇强。”

沈谦眼睛亮了。

“真的？”

周安点点头，指着几处说：“这一段，说得透彻。这一段，引经恰到好处。这一段，要是再收一收，就更好了。”

沈谦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点头。

“有道理。我改改。”

他把纸收回去，又从怀里掏出几张。

“还有一篇，你帮我看看？”

周安愣了一下：“还有？”

沈谦有点不好意思：“我写得慢，攒了几篇，一首没敢给人看。”

周安笑了，接过来，继续看。

下午的时候，孙先生把他叫过去。

“周安，丙班那几个孩子，都说你讲得好。”

周安低头：“先生过奖。”

孙先生摇摇头：“不是过奖。那几个孩子平时坐不住，换了几个先生都管不了。你去讲了几回，他们倒老实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有教书的天分。”

周安愣了一下。

孙先生说：“往后丙班就交给你了。逢三逢八，你来讲课。不用帮着批字了，专心教他们。”

周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孙先生摆摆手：“去吧。好好教。”

周安退出来，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教书。教那些孩子。当他们的先生。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个先生，教他认字，教他读书，教他做人。那先生己经死了，死在了战乱里。

现在他也要当先生了。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那些背书的孩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傍晚放学的时候，沈谦又来了。

“周兄，我请你喝酒。”

周安摇摇头：“我不喝酒。”

沈谦说：“喝茶也行。走，镇上有个茶铺，他家点心不错。”

周安想说回去，但看着沈谦热切的眼神，又说不出口。

两个人出了学堂，往镇里走。茶铺不大，几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沈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周安坐下，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沈谦给他倒茶，忽然问：“周兄，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安愣了一下。

沈谦说：“我是说，一首这样？逢三逢八来学堂，帮孙先生教书，自己在家里读书？还是想考举人？”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

“想考。”他说，“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沈谦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底子好，又肯用功，缺的就是机会。”

周安苦笑了一下。

“机会哪有那么容易。”

沈谦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今年乡试的主考官，是个很爱才的人。他喜欢真才实学，不喜欢那些花架子。你要是有真本事，不怕没机会。”

周安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沈谦又说：“还有半年。这半年你好好读书，多写几篇文章，到时候我帮你找路子。”

周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