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绣约

暮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

唐秀娘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一件小衣裳。那是给周慈意的，春天了，去年的衣裳都短了一截，得接一截边儿才能再穿一季。

周慈意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娘，你手真巧。”

秀娘笑了，没说话，手里的针却走得更稳了。

张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针线笸箩，在她旁边坐下。

“秀娘，昨儿个陈婆来说的那件事，你怎么想？”

秀娘手里的针停了停。

“我还在想。”她说，“怕接不住。”

周慈意听着，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问：“祖母，什么事？”

张氏说：“陈婆有个亲戚，在镇上开了间绣庄。那亲戚托她问，咱们愿不愿意接个大活。”

“大活？”

“嗯。”张氏说，“是镇上大户人家小姐出嫁的嫁妆，要绣一套八件的铺盖，还有帐幔、枕套，加起来十几件。花样是早就画好的，鸳鸯戏水、喜上眉梢、连生贵子，都是喜庆的样式。”

周慈意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得绣多久？”

张氏说：“陈婆说，人家不急，年底才用。但活细，得慢慢绣，不能出错。”

秀娘放下手里的针，看着张氏。

“婆婆，咱们能接吗？”

张氏没急着回答，拿起那个针线笸箩，翻出几块绣好的帕子，一块一块地看。那些都是她这些日子绣的，有兰花，有梅花，有竹子，针脚细密，花样雅致。

“咱们的手艺，够不够？”她问。

秀娘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够。婆婆的绣工，比我见过的都好。”

张氏摇摇头：“我一个人绣不完。十几件，我一个人绣到年底也绣不完。”

秀娘说：“我帮您。”

张氏看着她。

“你身子刚好，能行？”

秀娘点点头：“能行。轻省的活，不累。”

张氏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几块帕子收起来。

“那就接。”她说，“陈婆那边，你下午去回个话。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咱们主动去说，别让她再跑一趟。”

秀娘应了，脸上露出笑来。

下午，秀娘带着周慈意去了陈婆家。

陈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搭着一块旧布，手里拿着个烟袋，慢慢抽着。看见她们来，放下烟袋，笑眯眯地招手。

“秀娘来了？快进来坐。”

秀娘进了院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周慈意挨着她坐着，看着陈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慈祥。

“陈婆婆，”秀娘开口，“早上您说的那件事，我们商量了，想接。”

陈婆眼睛一亮，烟袋都差点掉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那亲戚正愁找不到好绣工呢。镇上那几个绣娘，手艺都不如你们家老姐姐。”

秀娘说：“只是有个事，想问问清楚。”

“你说。”

秀娘问：“那些绣品，花样是谁出？线是谁出？工钱怎么算？”

陈婆笑了，伸手拍拍秀娘的手背。

“你想得周全。我那亲戚说了，花样他出，线他出，你们只管绣。工钱按件算，一件二两银子。八件铺盖，加上帐幔枕套，一共十五件，三十两银子。”

秀娘愣住了。

三十两？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婆看出她的惊讶，笑着说：“人家大户人家，不差钱。要的就是好活。你们家老姐姐的绣工，我活了这把年纪，十里八乡没见过比她更好的。我那亲戚说，只要绣得好，往后还有活。”

秀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陈婆又说：“我跟你说，秀娘，你们家这日子，往后肯定越过越好。有周大夫看病，有你婆婆绣花，有平哥儿种地，有安哥儿读书，两个孩子又乖。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人最准，你们家，错不了。”

秀娘听着，眼眶有点热。

“陈婆婆，谢谢您。”

陈婆摆摆手：“谢什么谢。我老婆子又没个孩子在身边，就喜欢看着年轻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你们过得好，我心里也高兴。”

她顿了顿，又说：“明儿个我让我那亲戚去你们家，当面跟老姐姐说。我就不去了，腿脚不利索，走不动了。你们看着办就行。”

秀娘点点头，站起来。

“陈婆婆，您保重身子。改天我再来看您。”

陈婆笑了：“好，好。把这丫头也带来，我看着就高兴。”

周慈意冲陈婆挥挥手，跟着母亲走了。

回家的路上，秀娘一首没说话。

周慈意拉着她的手，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娘，”她终于忍不住问，“三十两银子，是多少？”

秀娘低头看着她，想了想。

“够咱们家吃一年。”

周慈意眼睛亮了。

“那咱们是不是能买好多好多东西？”

秀娘笑了，摸摸她的头。

“能。”

周慈意高兴起来，走路都蹦蹦跳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