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在院子里看书看到很晚,周慈意靠着他睡着了。后来是秀娘出来,把她抱回屋里去的。
她睡得沉,连自己怎么躺到褥子上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己经老高了。
周慈意揉着眼睛坐起来,旁边的褥子空着,周慈礼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周慈礼正蹲在灶台边,帮秀娘看火。看见她出来,招招手。
“过来,给你留了粥。”
周慈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秀娘端了碗粥过来,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小叔呢?”她问。
周慈礼说:“一大早就去镇上了。说是去找孙先生,商量读书的事。”
周慈意点点头,继续喝粥。
喝着喝着,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小叔说要考举人,考上了就能当官。那以后小叔是不是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她想着,心里有点闷。
吃完饭,秀娘去洗衣裳,张氏在院子里绣花。周慈意和周慈礼没事干,就蹲在墙角,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玩。
划着划着,周慈礼忽然问:“慈意,你说小叔要是当官了,咱们怎么办?”
周慈意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周慈礼说:“就是……小叔当官了,是不是就不住咱们家了?那以后谁教咱们认字?”
周慈意想了想,说:“小叔说了,不管去哪儿,这儿都是他家。他肯定会回来的。”
周慈礼点点头,但好像还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小叔当官了,咱们干什么?”
周慈意不明白。
周慈礼说:“我是说,咱们长大了干什么。小叔当官,爹种地,祖父看病,祖母和娘绣花。那咱们呢?”
周慈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看着周慈礼,周慈礼也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她问。
周慈礼想了想,说:“我想当大夫。”
周慈意愣住了。
“当大夫?”
周慈礼点点头。
“跟祖父一样。给人看病,采药,配药。我觉得有意思。”
周慈意听着,心里忽然有点着急。
“那我呢?”
周慈礼说:“你也可以当大夫啊。”
周慈意摇摇头:“我是女孩。”
周慈礼愣了一下。
“女孩怎么了?”
周慈意说:“女孩不能当大夫吧?我都没见过女大夫。”
周慈礼想了想,说:“没见过不代表没有。祖父肯定见过。”
周慈意没说话。
她想起祖母讲的那个孟大夫的故事。孟大夫就是女的,也当了大夫。可是孟大夫吃了好多苦,被人不信,被人说闲话,还得跑到外地去学医。
她想着那些事,心里有点怕。
“慈意,”周慈礼忽然问,“你想当什么?”
周慈意想了想,说:“我也想当大夫。”
周慈礼笑了。
“那咱们一起当。我跟你一起。”
周慈意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可是,”她说,“我是女孩,可能当不了。”
周慈礼说:“那咱们问问祖父。祖父什么都知道。”
周慈意点点头。
“好。晚上问祖父。”
下午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人不想动。
周慈意和周慈礼躲在榆树底下,拿草编东西玩。周慈礼编了个小篮子,歪歪扭扭的,但也能装东西。周慈意编了只小蚂蚱,编完一看,不像蚂蚱,像条虫子。
她自己都笑了。
周慈礼也笑,说:“你这编的是什么?”
周慈意说:“蚂蚱。”
周慈礼笑得首不起腰。
周慈意也笑,笑着笑着,忽然说:“大哥,你说咱们要是当了大夫,是不是就能治好多好多人?”
周慈礼点点头。
“对。像祖父那样。”
周慈意说:“那要是有人看不起病,咱们也给看。不收钱。”
周慈礼说:“对。像祖父那样。”
周慈意又说:“那要是有人半夜来敲门,咱们也去。不管多远。”
周慈礼说:“对。像祖父那样。”
两个人都笑了。
傍晚的时候,周仁义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孩子蹲在榆树底下,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走过去。
“说什么呢?”
周慈意和周慈礼抬起头,看见是他,都笑了。
周慈礼说:“我们在说以后的事。”
周仁义在他们旁边坐下。
“什么以后的事?”
周慈礼说:“我们想好了,以后要当大夫。”
周仁义愣了一下。
他看着周慈礼,又看看周慈意。
“你们两个?”
周慈礼点点头。
周慈意也点点头,但点得没那么用力。
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想当大夫?”
周慈礼说:“因为祖父当大夫,能救人。我也想救人。”
周仁义点点头,看着周慈意。
“你呢?”
周慈意想了想,说:“我也想救人。可是……”
她没说下去。
周仁义问:“可是什么?”
周慈意低着头,不说话。
周慈礼在旁边说:“她说她是女孩,怕当不了。”
周仁义没说话。
他看着周慈意,看了好一会儿。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46 章 第46章 兄妹夜话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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