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走了之后,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周慈意蹲在那儿,把阿桂用过的那几根针收好,线缠回线板上。张氏在旁边继续绣那对鸳鸯,己经绣完一只了,另一只也快好了。
太阳开始偏西,天边的云染上一层淡淡的橘色。
秀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盆,盆里是刚洗好的衣裳。她把衣裳一件一件晾在竹竿上,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周平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裤腿上沾满了泥。他在院门口把锄头放下,蹲下来就着水桶里的水洗了洗手,才走进来。
“药材长得怎么样?”周仁义问。
周平说:“还行。柴胡出苗了,黄芩也冒出来了。就是草长得快,得勤锄。”
周仁义点点头。
周慈礼跑过去,蹲在周平旁边,问:“爹,药材长多高了?”
周平比划了一下:“这么高。”
周慈礼看了看,有点失望:“才这么点啊。”
周平笑了:“急什么,药材长得慢。等它长,得一年两年。”
周慈礼“哦”了一声,但还是蹲在那儿,想着那些小小的苗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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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周安回来了。
他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对。
不是那种累的、困的、不高兴的,是另一种——眼睛亮亮的,嘴角压着,好像有什么好事憋着不说。
周慈意第一个发现,跑过去问:“小叔,你怎么了?”
周安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慈意急了:“到底怎么了?”
周安被她逗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
“等吃饭的时候再说。”
周慈意更好奇了,跟在他后头问了一路,他硬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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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摆好了,一家人围坐下来。
周慈意一首盯着周安看,等他说。
周安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终于开口了。
“今天在学堂,有个人来找孙先生。”
周仁义看着他。
周安继续说:“那人姓方,是县里来的举人,去年刚中了举,今年准备进京赶考。他路过镇上,来拜访孙先生。”
周平问:“他来做什么?”
周安说:“孙先生和他聊了聊,说起学堂里的事。后来孙先生把我的文章拿给他看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周慈意催他:“然后呢?”
周安说:“他看了,问孙先生这是谁写的。孙先生说了我。他说想见见我。”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仁义放下碗,看着他。
“他见了你?”
周安点点头。
“见了。说了好一会儿话。他问我是哪里人,读过什么书,考过什么功名,现在在做什么。我都一一答了。”
周安顿了顿,声音里有一点压不住的激动。
“后来他说,我的文章有根底,有想法,只是生疏了,有些地方还不够圆融。但底子在,捡起来不难。他说……”
他又停了一下。
周慈意急得不行:“说什么?”
周安看着她,眼里有光。
“他说,若是今年乡试,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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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周仁义笑了。
“好。”他说,就一个字。
张氏在旁边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周平问:“那位方举人,可还说了什么?”
周安说:“他说,让我把这几年的文章整理整理,下回他来镇上,再给我看看。他还留了一本书给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薄薄的,封皮有点旧。
“是他当年考举人时用的程文,他说让我多看看,心里就有数了。”
周慈意凑过去看,那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她一个也不认得,但看着就觉得厉害。
“小叔,”她问,“那你能考上吗?”
周安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试试吧。”
周仁义说:“试试就试试。试了,还有机会。不试,什么都没有。”
周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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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在旁边听着,忽然问:“那位方举人,看起来多大年纪?”
周安说:“三十出头吧。很和气,说话也慢。”
秀娘点点头,没再问。
周慈礼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小叔,举人是什么?”
周安想了想,说:“就是考中了乡试的人。比秀才高一等,能当官,也能接着考进士。”
周慈礼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你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能当官了?”
周安笑了:“还早着呢。考上举人,还得考进士。考上进士,才能当官。”
周慈礼算了算,觉得好复杂,但还是很兴奋。
“那小叔你肯定能考上。”
周安伸手摸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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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己经黑透了。
周安坐在院子里,就着屋里透出来的光,翻那本方举人送的书。周慈意蹲在旁边,陪着他。
“小叔,”她忽然问,“你紧张吗?”
周安愣了一下。
“紧张什么?”
周慈意说:“考举人啊。秋天就考了,还有几个月。”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
“紧张。”他说,“但也没办法。紧张也得考。”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45 章 第45章 举人赏识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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