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第二天,路开始变得难走了。
头一天走的是山路,虽然陡,但好歹有路。那是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窄窄的,弯弯曲曲的,勉强能过人。周慈意跟着周仁义走了一天,脚底磨出了两个泡,晚上在山洞里过夜的时候,周仁义给她挑破了,涂了点药,说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脚果然不疼了。
可是今天的路,没有路了。
周仁义带着她钻进一片林子,林子密得看不见天。那些树又高又粗,枝叶交缠在一起,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点点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银子。
周慈意抬头看,看不见天,只看见一层一层的叶子。
“祖父,这是哪儿?”
周仁义说:“这是老林子。没人来过,没路。咱们得自己走。”
他拿出一把砍刀,把挡在前头的藤蔓砍断,把那些横生的枝条劈开。砍一刀,走一步,砍一刀,走一步。
周慈意跟在后头,踩着他踩过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前挪。
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软的,陷进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有时候一脚踩空,差点摔倒,她就赶紧抓住旁边的树干,稳住自己。
走了半个时辰,周慈意开始喘气了。
不是累,是闷。林子太密了,没有风,空气又潮又热,像捂着一床厚棉被。她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周仁义回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
周慈意摇摇头。
周仁义说:“累了就歇会儿。不着急。”
周慈意还是摇摇头。
周仁义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林子终于稀疏了些。
能看见天了。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至少有光了。周慈意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祖父,快到了吗?”
周仁义说:“还早。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走半天,就到了。”
周慈意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道山梁很高,很陡,上面长满了树,看着就让人腿软。
她没说话。
周仁义看了她一眼。
“怕了?”
周慈意摇摇头。
周仁义笑了。
“不怕就好。怕也没用,路还得走。”
他继续往前走。
翻山梁的时候,是最难的。
没有路,全是石头和树根。有的地方太陡,得手脚并用地爬。周仁义在前头爬,爬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定周慈意跟上了,再继续爬。
周慈意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抠着石缝,脚蹬着树根,一点一点往上挪。她的手磨破了,手心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吭声。
爬到一个缓坡上,周仁义停下来等她。
“手给我看看。”
周慈意伸出手。手心红红的,有几处破了皮,渗着血丝。
周仁义从怀里掏出一小片叶子,揉碎了敷在她手上。凉丝丝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这是三七叶子,止血止痛的。”他说,“再坚持一会儿,翻过这道山梁就好了。”
周慈意点点头。
歇了一会儿,继续爬。
翻过山梁,太阳己经偏西了。
周仁义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说今晚就在这儿过夜。他让周慈意坐着别动,自己去捡柴火。
周慈意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西周。
这里比刚才的林子开阔多了。能看见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青黑色的,像画一样。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一片一片的,慢慢飘着。
她忽然觉得,虽然累,但这里真好看。
周仁义抱着一捆柴火回来了。他蹲下来,用火折子点火。火苗窜起来,噼啪响了几声,很快就烧旺了。
“饿了吧?”
周慈意点点头。
周仁义从药篓里拿出干粮,递给她一块。周慈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硬硬的,但嚼着嚼着,就有一股粮食的香味。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祖父,咱们明天能到吗?”
周仁义说:“能。明天中午就能到。”
周慈意点点头。
吃完干粮,周仁义让她早点睡。她躺下来,枕着那个小包袱,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星比村子里多,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周慈礼给的那块瓦片,摸了摸,还在怀里,硬硬的,贴着心口。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周慈意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西周黑漆漆的,只有火堆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周仁义坐在火堆旁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正要开口叫,忽然听见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呼哧,呼哧。
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
很粗,很重,离得不远。
周慈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57 章 第57章 野猪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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