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中午,周仁义停了下来。
周慈意跟在后头,累得腿都软了,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下。她抬头看了看西周,还是山,还是树,和之前走过的那些地方没什么两样。
“祖父,到了吗?”
周仁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头那片山坡。
周慈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树,但和别处不一样的是,那些树底下的草,绿得特别深。那种绿,不是普通的绿,是墨绿,厚墩墩的,看着就肥。
周仁义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
他迈开步子,往那片山坡走去。周慈意跟在后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走到坡上,周仁义蹲下来,用手拨开那些草。
周慈意凑过去看。
草底下,露出一片藤蔓。那些藤蔓细细的,软软的,趴在地上,叶子是心形的,绿得发亮。藤蔓底下,隐约能看见土里埋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周仁义的手在发抖。
他轻轻扒开那些藤蔓,又扒开一层土,露出底下的一截根。
那根粗粗的,黄褐色,一节一节的,像一串珠子串在一起。每一节都鼓鼓的,肥肥的,看着就喜人。
“党参。”周仁义说,声音有点抖,“野生党参。”
周慈意愣住了。
她没见过党参,但听祖父说过。党参是补气的良药,比黄芪还珍贵。野生的党参,更是难得一见,药铺里都卖断了货。
“祖父,这些全是?”
周仁义站起来,看着那片山坡。
“全是。这一片,够咱们挖好几天的。”
周慈意看着那些藤蔓,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山坡。她想象着地底下的那些根,一根一根的,粗粗的,肥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发财了。
周仁义没有马上动手挖。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山脚看到山顶,把那片山坡看了个遍。
周慈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敢问。
过了好一会儿,周仁义才开口。
“这是老参窝子。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
他蹲下来,指着最近的那几株藤蔓。
“你看这些,藤蔓粗的,叶子密的,底下就是大货。藤蔓细的,叶子稀的,底下就是小货。不能全挖完,得留种。”
周慈意问:“什么叫留种?”
周仁义说:“留一些小的,不挖。让它们继续长。过几年再来,又有新的。”
周慈意点点头。
周仁义站起来,又看了一遍。
“先吃饭。吃完了,慢慢挖。”
两个人坐在山坡上,吃着干粮。
周慈意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党参藤蔓,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动手。
周仁义倒是不急,吃得慢悠悠的,喝一口水,嚼一口干粮,嚼半天才咽下去。
周慈意忍不住问:“祖父,咱们能挖多少?”
周仁义说:“看能挖多少。挖得快,就多挖点。挖得慢,就少挖点。反正这一片,够咱们挖好几天的。”
周慈意问:“那能卖多少钱?”
周仁义想了想。
“野生的党参,一斤能卖二三两银子。这一片,要是全挖出来,能有两三百斤吧。”
周慈意张大了嘴巴。
两三百斤。一斤二三两。那不就是……
她算不过来了。
周仁义看她那样,笑了。
“别算了。反正是个大数。够你娘去看娘家的路费,够你小叔赶考的花销,够咱们家盖两间新房的。”
周慈意听着,心里像有火在烧。
吃完饭,终于开始挖了。
周仁义先选了一株最大的。那株的藤蔓有小指那么粗,叶子密密匝匝的,铺了一地。
他先用小铲子把根周围的土挖松,挖了一圈,然后用手轻轻扒开那些土,露出底下的根。
周慈意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那根露出来了。黄褐色的,一节一节的,越往下越粗。周仁义继续扒土,把整根都露出来,然后轻轻一提,整株党参就出来了。
周慈意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有她小臂那么长,最粗的地方比她的手腕还粗。一节一节的,像一串糖葫芦,每一节都鼓鼓的,肥肥的,看着就喜人。
周仁义把那根党参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这根,能晒出半斤干货。”
周慈意看着那根党参,又看看山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藤蔓,心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祖父,我也挖!”
周仁义把那根党参放进药篓里,点点头。
“挖吧。挑大的挖,小的别动。”
周慈意选了一株大的,蹲下来开始挖。
她学着祖父的样子,先用小铲子把根周围的土挖松。土有点硬,挖起来费劲,她挖了好一会儿,才挖了一圈。
然后用手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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