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山洞

第五天早上，药篓装满了。

周仁义站在山坡上，把那片党参地又看了一遍。留下的那些小苗还在，藤蔓细细的，叶子稀稀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够了。”他说，“再挖就拿不动了。”

周慈意看着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药篓，党参根一根一根挤在一起，黄澄澄的一片。她伸手摸了摸，硬的，凉的，实实在在的。

“祖父，咱们现在就下山？”

周仁义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灰的。不是那种晴天的灰，是那种闷闷的、压得很低的灰。云层厚厚的，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点光。

周仁义的眉头皱了皱。

“得赶紧走。这天，怕是要下雨。”

他把药篓背起来，沉甸甸的，压得他腰往下弯了弯。周慈意背着自己的小包袱，里头装着几块干粮和那件小棉袄。

两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开始往山下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就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忽然变的。那些灰云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飞快地往一起聚。风起来了，呜呜地吹，把树叶吹得哗哗响。林子里那些鸟不叫了，虫子也不叫了，静得出奇。

周仁义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快走。”

他的声音比平时急。

周慈意跟着他，脚下加快了。可山路不好走，全是石头和树根，她几次差点摔倒。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周慈意的衣裳被吹得鼓起来，头发散了一脸。

忽然，一滴水落在她脸上。

凉凉的。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啪。啪。啪。

砸在叶子上，砸在石头上，砸在她头上。

周仁义拉着她的手，往前跑。

“快！找个地方躲！”

可是来不及了。

雨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成片成片地往下倒。周慈意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雨，像是天上有人拿着盆在泼，泼得她睁不开眼，透不过气。

她眯着眼睛，跟着周仁义往前跑。脚下是泥，是石头，是树根，她不知道踩到什么，好几次差点摔倒。周仁义的手紧紧攥着她，攥得她手疼。

“祖父！那边！”

周慈意忽然看见山壁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个洞。

周仁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走！”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那边跑。

-那个洞不大，但够深。

洞口被几棵歪脖子树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周仁义拨开树枝，把周慈意推进去，自己也跟进来。

洞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至少，没有雨了。

周慈意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衣裳贴在她身上，头发滴着水，鞋子里也灌满了水，一动就咕叽咕叽响。

周仁义把药篓放下，靠在洞壁上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点亮。

洞里亮了起来。

周慈意这才看清，这个洞不大，也就两间屋子那么宽。洞壁是石头的，坑坑洼洼的，长着一些青苔。地上是干的，铺着一些枯叶和杂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风吹进来的。

“还好。”周仁义说，“有个洞。不然今天得淋死。”

周慈意蹲下来，把鞋脱了，倒出里头的泥水。脚泡得发白，皱皱的。

周仁义也把鞋脱了，又去查看那个药篓。

药篓上头盖着一块油布，是他临出发时特意带的。他把油布揭开，里头的党参还是干的，一点没湿。

周慈意松了口气。

周仁义又把油布盖上，靠着洞壁坐下。

“歇会儿。等雨停了再走。”

雨没有停的意思。

反而越下越大，哗哗的，砸在洞口那些树叶上，声音大得像敲锣。周慈意缩在洞里，看着外头那片白茫茫的雨幕，心里有点怕。

“祖父，这雨要下多久？”

周仁义看了看天。

“不知道。山里的雨，说不准。有时下一阵就停，有时下一天一夜。”

周慈意沉默了。

她想起家里人。祖母，娘，爹，小叔，大哥。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担心他们？

周仁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别想那么多。雨停了，咱们就下山。”

周慈意点点头。

她靠着洞壁，把湿透的衣裳紧了紧，有点冷。

周仁义看见了，从包袱里翻出带的。还好，衣裳也包着油布，是干的。

“穿上。”

周慈意接过来，把那件衣裳穿上。衣裳暖烘烘的，贴着身子，慢慢就不冷了。

雨下了很久。

周慈意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洞外的天从灰变黑，从黑变得更黑。雨还在下，哗哗的，一点没停。

周仁义生了一堆小火。火不大，就在洞口边上，烟往外飘，不会熏着里头。火光照着洞壁，把影子投上去，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