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穴位

阿桂烧退之后的第三天，陈婆来了。

那天下午，周慈意正在院子里帮张氏理线。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她一边理线一边打哈欠，线都缠歪了几回。

张氏看了她一眼。

“昨晚没睡好？”

周慈意摇摇头。

“睡好了。就是困。”

张氏笑了。

“困就歇会儿。不着急。”

周慈意刚想把线放下，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婆走进来，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额头，脸上皱成一团。

“周家嫂子，周大夫在不在？”

张氏站起来。

“不在。去镇上给人看病了。老姐姐怎么了？”

陈婆皱着眉头，说：“头疼。疼了一上午了，跟针扎似的，一抽一抽的。想找周大夫看看。”

张氏走过去，扶她在石头上坐下。

“疼得厉害？”

陈婆点点头。

“厉害。早上起来还好好的，吃了饭就开始疼。越疼越厉害，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

张氏看着她，有点为难。

“周大夫得傍晚才回来。你这疼……”

周慈意蹲在旁边，看着陈婆的脸。那张脸皱成一团，眉头紧锁，眼睛半眯着，一副难受的样子。

她想起祖父说过的话——头疼，有好多原因。有的是外感，有的是内伤，有的是血管堵了，有的是神经抽了。

她不知道陈婆是什么原因，但她看着陈婆捂额头的动作，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些日子学脉诊的时候，祖父顺便教过她几个穴位。

“头疼按太阳穴，后头疼按风池穴，偏头疼按率谷穴。”祖父当时是这么说的，还让她在自己头上比划过。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陈婆婆，我给你按按？”

陈婆愣了一下，看着她。

周慈意说：“我学过几个穴位，兴许能缓解一下。”

陈婆看着她，有点犹豫。

张氏在旁边说：“老姐姐，让她试试。这孩子跟着她祖父学了不少。”

陈婆想了想，点点头。

“行。试试吧。”

周慈意站起来，走到陈婆身后。

她先回想祖父教过的位置。太阳穴在眉梢和外眼角之间，往后一寸的凹陷处。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陈婆的太阳穴。

“是这儿疼吗？”

陈婆说：“不是。是这儿。”她指着自己的额角，偏上的地方。

周慈意想了想。额角疼，那是偏头疼。偏头疼按率谷穴。率谷在哪儿？她回忆祖父比划的位置——耳尖往上，两指宽的地方。

她把手指移过去，轻轻按了按。

“这儿呢？”

陈婆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这儿？”

周慈意心里一喜。

“那就是这儿了。”

她用拇指按在那个位置，轻轻地揉。一下一下，不轻不重，转着圈。

陈婆闭着眼睛，眉头慢慢松开了些。

周慈意一边揉一边问：“陈婆婆，你以前也这么疼过吗？”

陈婆说：“疼过。老毛病了。年轻时落下的，一变天就犯。以前疼起来就躺着，躺一天就好。”

周慈意说：“那这次怎么没躺？”

陈婆叹了口气。

“躺不住。家里一堆事。”

周慈意没再问，继续揉。

揉了一会儿，陈婆忽然说：“丫头，你手还挺有劲。”

周慈意说：“练的。每天帮家里干活。”

陈婆笑了。

“好孩子。”

周慈意继续揉。拇指酸了，就换食指。食指酸了，再换拇指。她不知道揉了多久，只知道手越来越酸，但没停。

陈婆的眉头越来越松，最后完全舒展开了。

“丫头，好多了。”

周慈意停下来，看着她。

“真的？”

陈婆点点头。

“真的。没那么疼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又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这手，神了。”

周慈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我神。是穴位对。”

陈婆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

“丫头，你这本事跟谁学的？”

周慈意说：“跟祖父。他教脉诊的时候，顺便教了几个穴位。”

陈婆点点头。

“你祖父是好人。医术好，人也厚道。”

周慈意听着，心里高兴。

陈婆又说：“你也像他。心善，肯帮人。”

周慈意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陈婆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往她手里塞。

“丫头，拿着。买糖吃。”

周慈意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

“陈婆婆，我不能要。就是按了几下，怎么能收钱？”

陈婆说：“怎么不能？你帮了我，我谢你，应该的。”

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张氏在旁边开口了。

“老姐姐，她一个小丫头，哪能收钱。你别让她为难。”

陈婆这才把钱收回去，但拉着周慈意的手，又夸了半天。

陈婆走了之后，张氏看着周慈意，笑了。

“丫头，你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周慈意说：“就是按了几下。”

张氏说：“按几下，能让人家不疼了，那就是本事。”

周慈意听着，心里高兴。

傍晚的时候，周仁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