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远方的孩子

两千七十六年的秋天，念恩收到了一封从台湾寄来的信。信封右下角画着一棵胖嘟嘟的槐树，一看就是林念恩的笔迹。念恩拆开信，里面掉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台北的一棵榕树下，手里举着一本《沈知书全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念恩姐姐，这是林承志。我儿子。他也会背诗了。‘燕园春色好，独坐未名湖。遥念故乡事，槐花开也无？’他背得可好了。明年春天，我带他去看你。”

念恩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林念恩小时候，站在那棵榕树下伸手够树枝的样子，够不着，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现在她的儿子也站在那棵树下，够得着了。他长大了，她的儿子也长大了。念恩把照片拿给沈望看。沈望三岁了，己经能说很长很长的句子。他问：“妈妈，这是谁？”念恩说：“这是台湾的林承志。你念恩姑姑的儿子。”沈望又问：“他手里拿的什么书？”念恩说：“太爷爷写的书。你太爷爷。”沈望说：“我也会背太爷爷的诗。‘燕园春色好，独坐未名湖。’”念恩笑了，说：“对。你也会背。等承志弟弟来了，你们一起背。”

那年冬天，念恩给林念恩寄了一张照片。是沈望站在老宅的槐树下拍的，穿着一件蓝褂子，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念恩妹妹，这是沈望。他也会背诗。他等你来。”信寄出去后，念恩每天盼回信。方远帆笑她：“你当年等卢卡的信，也没这么急。”念恩说：“那不一样。卢卡是外国人，念恩是自家人。”方远帆说：“卢卡也是自家人。他爷爷画的槐树，还在咱家墙上挂着呢。橄榄油你也吃了，樱花酱你也尝了，怎么就不是自家人了？”念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对。都是自家人。日本的自家人，意大利的自家人，台湾的自家人。都是自家人。”

那年春天，林念恩带着林承志来了。念恩去机场接他们，林承志第一个冲出来，手里举着那本《沈知书全集》，喊着：“念恩阿姨！沈望哥哥呢？我要找他背诗！比比谁背得好！”念恩蹲下来，抱着他，说：“沈望哥哥在家等你呢。在树下，在院子里。他说他背得比你好。”林承志不服气，说：“我背得比他好！我妈妈说的！”念恩笑了，说：“好。那你们比比。”

回到老宅，沈望正站在槐树下等他们。他穿着外公小时候穿过的旧棉袄，是念恩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洗得发白，可暖暖的。他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看见林承志，喊：“承志弟弟！你来了！我给你糖葫芦！我奶奶做的！”林承志跑过去，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说：“甜！”沈望说：“当然甜。我奶奶做的。她做的糖葫芦，最甜了。”念恩站在旁边，眼泪差点下来。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做糖葫芦的样子。她把山楂串起来，熬糖，蘸糖，晾干。念恩站在旁边看，妈妈说：“念恩，等你长大了，妈教你。”可没等到她长大，妈妈就走了。现在沈望说“我奶奶做的”，念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方远帆走过来，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他懂得，有些时候，不需要说话。

沈望拉着林承志的手，在院子里跑了一圈，给他介绍枣花、大黄狗、银杏树、菜地。枣花己经老了，不爱动，整天趴在秀成爷爷的躺椅上睡觉。沈望说：“这是枣花。我秀成爷爷养的。他走了，枣花还在。”林承志蹲下来，摸摸枣花的头，说：“枣花，你好。”枣花眯着眼睛，叫了一声。大黄狗也老了，趴在门口，懒洋洋的。沈望说：“这是大黄。它老在我家门口睡觉，睡了十年了。”林承志也摸摸大黄的头，说：“大黄，你好。”大黄摇摇尾巴，没起来。念恩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想起秀成爷爷，想起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糖。他走了，可枣花还在。它替他坐着，替他看树，替他等念恩回来。

念恩带着两个孩子去菜地拔小葱。菜地不大，可种得满满当当的，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还有一排小葱。沈望教林承志认菜：“这是西红柿，红了就能吃。这是黄瓜，绿了就能吃。这是小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