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九十西年的春天,沈远在监狱里收到了最后一张减刑通知书。还有七天,他就能出去了。他握着那张纸,站在窗边,看着铁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远处飞来,落在围墙外的树枝上。沈远看了很久,他己经很久没有看见鸟了。他想起老宅院子里的那些鸟,春天的时候来,在槐树上做窝,叽叽喳喳地叫。方远帆说:“沈远,你看,鸟回来了。春天来了。”今年春天,他也能看见了。不是隔着铁窗,是站在槐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鸟飞来飞去。
这七天,是沈远在监狱里最难熬的日子。不是苦,不是累,是等。等一天,等两天,等三天。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他每天早上起来,在日历上画一个圈。画一个,少一天。画到第七个圈的时候,他就能走出那扇铁门了。他不知道自己出去的时候,会不会哭。他忍了这么多年,忍了那么多苦,那么多委屈,他没有哭。可他知道,当他站在槐树下,摸着那棵老树的时候,他一定会哭。他等那一天,等了太久了。
最后三天的时候,沈远把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把那本《沈知书全集》放在枕头上面,把那张照片夹在书里,把那串风铃用布包好,塞进背包。风铃是方远帆留给他的,他挂在床头这么多年,每天晚上睡觉前摇一摇,叮叮当当的,像奶奶在笑,像方远帆在说话。他对风铃说:“爸,我要回去了。你等着我。我把你带回去,挂在槐树上。你听风,听花,听那些鸟叫。”风铃没有响,可沈远觉得,方远帆听见了。
最后一天晚上,沈远失眠了。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想起自己进来的第一天,也是躺在这里,也是这样看着天花板。那时候他害怕,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他撑下来了。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他撑下来了。他学会了读书,学会了写诗,学会了做木工。他学会了忍,学会了等,学会了不放弃。他没有辜负奶奶,没有辜负方远帆,没有辜负沈望。他做到了。
凌晨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风铃响了。叮叮当当的,很轻,很远,像从梦里传来的。他坐起来,看着那个布包。风铃没有动,可它响了。沈远的眼泪流下来,他知道,那是方远帆在叫他。他说:“沈远,天亮了。该回家了。”沈远擦干眼泪,穿好衣服,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他对着窗外的天说:“爸,我回来了。”
出狱那天,是个晴天。太阳很好,照在监狱的灰色高墙上,暖洋洋的。沈远背着那个旧帆布包,走出铁门,站在外面的路上。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香味。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盼了西年多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他睁开眼睛,看见沈望站在不远处的路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围着那条红围巾,笑着。林榕站在他旁边,穿着白棉袄,也笑着。
沈远走过去,站在沈望面前,喊了一声:“哥。”沈望的眼泪流下来,他抱住沈远,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沈远也哭了,他抱着沈望,哭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沈望背他回家,他的膝盖磕破了,沈望一边走一边说:“沈远,别哭。快到了。”现在沈望又说:“沈远,别哭。到家了。”沈远擦干眼泪,说:“哥,我不哭。我高兴。”
林榕站在旁边,递给他一束花。是槐花,干的那种,用红绳扎着,小小的,白白的。她说:“沈远哥,欢迎回家。”沈远接过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香。他想起奶奶,想起她每年春天都摘槐花,做槐花饭。他说:“林榕,谢谢你。”林榕笑了,说:“不用谢。走吧,回家。”
他们坐上了回老宅的车。沈远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田野、村庄、远山。麦子绿了,油菜花黄了,柳树发了新芽。他想起西年前,他坐在警车里,也是这样看着窗外。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现在他回来了,坐的不是警车,是沈望的车。窗外的风景没有变,麦子还是绿的,油菜花还是黄的,柳树还是发了新芽。可沈远变了。他不再是那个瘦得脱相、眼窝深陷的沈远了。他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
车到了村口,沈远下了车。他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扇木门。门上的春联己经褪了色,可字还看得清。上联是“槐树千年根不老”,下联是“春风万里叶长青”,横批是“家和人安”。沈远伸出手,摸着那扇门,推开了。
以上为《岁月槐花落》第 138 章 第140章 守望归期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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