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碗面条

小月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紧张得睡不着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数学公式、英语单词、语文课文。秀兰己经睡着了，沈远还没睡，他在客厅里看一本物流管理的书，看得打瞌睡。听见小月屋里传来翻身的声音，他放下书，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小月，还没睡？”小月说“爸，我睡不着”。沈远推开门，坐在她床边。小月把被子蒙在头上，说“爸，我明天考不好怎么办？”沈远说“考不好就考不好，又不是世界末日”。小月说“老师说期中考试很重要”。沈远说“重要是重要，可你尽力就行了”。小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沈远，说“爸，你以前考试紧张吗？”沈远想了想，说“爸没考过试。爸小时候不爱读书”。小月说“那你现在怎么爱读书了？”沈远说“现在想读了。可眼睛不行了，看一会儿就花”。小月说“那我给你读”。沈远说“好。你给我读”。

小月从枕头底下拿出语文课本，翻到太爷爷的那篇《故乡的槐树》，轻声念道：“我的家乡有一座老宅，老宅里有一棵槐树。究竟有多老，谁也说不清。祖父说，他小时候，树就在了。父亲说，他小时候，树也在。如今我站在树下，树还是那棵树。”沈远闭上眼睛听着。他想起太爷爷，想起他写这些字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他的曾孙女会在深夜给他念，念给他听，念给那些睡不着的人听。小月念完了，问“爸，好听吗？”沈远说“好听。你念得比爸好”。小月说“爸，你也会念？”沈远说“会。你奶奶教的”。小月说“那你念给我听”。沈远清了清嗓子，念道：“燕园春色好，独坐未名湖。遥念故乡事，槐花开也无？”他念得很慢，有些字还念错了，可小月听着，觉得好听。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沈远给她掖好被子，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一早，秀兰起来做早饭。沈远己经在厨房里了，围着奶奶的旧围裙，在煮面条。秀兰说“你怎么起这么早？”沈远说“小月考试，给她做碗面。我妈说的，考试前吃面，顺顺当当”。秀兰笑了，说“你还会说这种话”。沈远说“跟你学的”。秀兰说“我什么时候教你了？”沈远说“在梦里。你教我的”。秀兰知道他又在胡扯，没理他，去叫小月起床。

小月坐在桌前，看着那碗面。面很细，汤很清，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她吃了一口，说“爸，你做的面真好吃”。沈远说“好吃就多吃点。考试才有劲”。小月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放下碗，说“爸，我走了”。沈远说“我送你”。小月说“不用，我自己去”。沈远说“我送你”。小月拗不过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着他的腰。沈远骑得很慢，小月说“爸，你骑快点，要迟到了”。沈远说“慢点骑，安全”。小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远说“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小月靠在他背上，说“爸，你真好”。沈远说“好什么好。你考好了，才好”。

那天下午，小月考完试回来，脸色不太好。秀兰问她怎么了，她说“数学没考好，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秀兰说“没做出来就没做出来，下次会了就行”。小月说“可我想考第一”。沈远在旁边说“考第几都行。你尽力了，爸就高兴”。小月看着他，说“爸，你不生气？”沈远说“不生气。你考倒数第一，爸也不生气”。小月笑了，说“我考不了倒数第一”。沈远说“那当然。你聪明，像你妈”。秀兰在旁边说“像你。你聪明”。沈远说“我不聪明。我笨”。小月说“你不笨。你会擀皮，会做面，会开大车。你什么都会”。沈远笑了，说“对。你爸什么都会”。

成绩出来那天，小月数学考了九十二分，不是第一名，可她很高兴。她说“爸，我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可前面的都对了”。沈远说“好。那你去年的错题，今年对了没有？”小月说“对了。一道都没错”。沈远说“那就好。进步了”。秀兰在旁边说“你爸就会说进步了。他什么都说进步了”。小月说“爸说得对。进步了就好”。

那年秋天，沈远在物流公司遇到了一件事。一个年轻的司机出了车祸，人没事，可车坏了，要赔公司一大笔钱。那个司机叫小刘，刚来没多久，家里穷，拿不出钱。他蹲在仓库门口，抱着头，哭了。沈远走过去，问他“怎么了？”小刘说“沈哥，我赔不起。公司要辞退我”。沈远说“你跟老板说说，分期还”。小刘说“说了。老板不同意”。沈远想了想，说“我去跟老板说”。他去找老板，说“老板，小刘家里困难，你让他分期还，我担保”。老板看着沈远，说“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沈远说“拿我的工资。他还不上的，从我工资里扣”。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说了，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