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危险的担保

小刘还钱一首很准时，每个月工资一到账，他就把该还的那份转给沈远。沈远再把钱转给公司，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沈远觉得这孩子靠谱，心里踏实。可有一天，小刘没来上班。打他电话，关机。问他的室友，说他昨天收拾东西走了，没说去哪儿。沈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仓库查看，小刘负责的那辆车还在，钥匙插在车上，油箱是满的。他的宿舍床铺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监狱里的内务。桌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和一封信。

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沈哥，对不起。我妈病了，住院要花很多钱。我回去了，可能不来了。欠公司的钱，我会还的。这几个月攒的先给你，剩下的我慢慢还。谢谢你。小刘。”

沈远拿着那封信，站在宿舍门口，站了很久。他不怪小刘，他妈病了，他得回去。可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剜掉了一块。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说走就走，留下奶奶一个人等。奶奶等到了他，可小刘的妈妈，能等到他吗？沈远把信封揣进口袋，去找老板。老板看了信，沉默了一会儿，说“沈远，你担保的，他跑了，你得负责”。沈远说“我知道。欠的钱，从我工资里扣”。老板看着他，说“你倒是仗义”。沈远说“不是仗义。我答应他的”。

从那以后，沈远每个月的工资被扣掉一大截。秀兰发现家里的钱少了，问他怎么回事，他没说。秀兰又问，他还是没说。秀兰急了，翻他的工资条，看见了扣款那一栏。她问“这是怎么回事？”沈远知道瞒不住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秀兰听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说“沈远，你帮人我不反对，可你得跟我商量。你一个人扛着，你以为你扛得住？”沈远低着头，说“我扛得住”。秀兰说“你扛得住？你扛得住你腿怎么坏的？你扛得住你胃怎么疼的？你扛得住你晚上怎么睡不着的？”沈远不说话了。秀兰哭着说“沈远，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小月。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沈远走过去，抱着她，说“我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

那年冬天，小月的学校组织冬令营，要去省城三天，每个学生交三百块钱。小月回来跟秀兰说了，秀兰算了算家里的钱，不够。她没吭声，晚上跟沈远商量。沈远说“去，让她去”。秀兰说“钱呢？”沈远说“我想办法”。秀兰说“你有什么办法？你工资扣了那么多”。沈远说“我去跑一趟长途”。秀兰说“你腿刚好”。沈远说“没事。一趟就够了”。秀兰拗不过他，同意了。

沈远跑了一趟长途，来回三天，挣了西百块钱。他把钱交给秀兰，说“给小月报名”。秀兰接过钱，手都在抖。她说“沈远，你辛苦了”。沈远说“不辛苦。小月高兴，我就高兴”。小月报名那天，高高兴兴地去了学校。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想参加学校的活动，可家里没钱，她妈说“下次吧”。下次，下次，下到她长大了，也没去过。现在小月去了，替她去了。她对着天空说“妈，小月去冬令营了。你高兴不？”风吹过来，树枝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冬令营第三天，小月给沈远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说“爸，省城好大。楼好高，车好多”。沈远说“你怕不怕？”小月说“不怕。老师带着我们”。沈远说“那就好。你好好玩”。小月说“爸，我给你买了一个礼物”。沈远说“什么礼物？”小月说“不告诉你。回去你就知道了”。沈远笑了，说“好。爸等着”。

小月回来那天，沈远去车站接她。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她看见沈远，跑过来，扑进他怀里，说“爸，我回来了”。沈远说“回来就好”。小月从纸袋子里掏出一个杯子，塑料的，上面印着一只猴子。她说“爸，你是属猴的。我特意给你挑的”。沈远接过杯子，手都在抖。他想起小月给他买的钥匙扣，也是猴子，也是她在省城买的。她每次出门，都给他带礼物。不贵，可都是她的心意。他说“小月，你花钱干嘛？留着买吃的”。小月说“你挣钱给我花，我也挣钱给你花”。沈远说“你哪来的钱？”小月说“我省下来的。早饭少吃一个包子，午饭少打一个菜”。沈远的眼泪差点下来，他说“小月，你不用省。爸有钱”。小月说“我知道。可我想给你买”。沈远把杯子装进口袋里，说“爸留着。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