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秀兰的复查

西千年的春天，秀兰去医院做术后第二年的复查。这次沈远没有请假，是念远陪她去的。念远己经上五年级了，个子快赶上秀兰了，扎着一条马尾辫，走路风风火火的。秀兰说“你不用请假，我一个人行”。念远说“不行，爸说了让我陪您”。秀兰说“你爸嘴硬”。念远说“跟您学的”。秀兰笑了，说“对。跟我学的”。到了医院，念远挂号、排队、拿单子，跑上跑下。秀兰坐在椅子上，看着念远的背影，想起了小月小时候。小月也这样陪她看过病，那时候小月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可什么都不怕。现在念远也这样，什么都不怕。她对着天空说“妈，你看见了吗？念远长大了”。风吹过来，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铃没有，可秀兰听见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奶奶在笑。

秀兰做胃镜的时候，念远坐在外面等着。旁边一个老太太问她“小姑娘，你陪你妈来的？”念远说“嗯”。老太太说“你多大？”念远说“十一”。老太太说“真懂事”。念远说“应该的”。老太太说“你爸呢？”念远说“上班”。老太太说“你爸放心你一个人来？”念远说“不放心，可我妈说了，他嘴硬”。老太太笑了，说“你跟你妈一样，嘴也硬”。念远说“对。嘴硬”。秀兰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闭着眼睛。念远站起来，走到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念远用手捂着。过了十几分钟，秀兰醒了，看见念远，说“结果出来了？”念远说“出来了”。秀兰说“什么结果？”念远说“没事，恢复得好”。秀兰说“你骗人”。念远说“没骗人”。秀兰说“你眼睛红了”。念远说“没红”。秀兰说“红了”。念远不说话了。秀兰说“你哭什么？”念远说“没哭”。秀兰说“你骗人”。念远说“风迷了眼”。秀兰说“屋里没风”。念远不说话了。秀兰笑了，说“你跟你爸一样，嘴硬”。念远说“跟您学的”。秀兰说“我嘴不硬”。念远说“您嘴硬。您心里软”。秀兰说“对。心里软”。

医生把念远叫到办公室，说“你妈恢复得很好，以后一年复查一次就行”。念远说“谢谢医生”。医生说“你妈有你这样的闺女，有福气”。念远说“应该的”。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给沈远打了个电话。沈远在快递公司上班，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念远说“爸，医生说妈好了，一年查一次就行”。沈远说“好”。念远说“你高兴不？”沈远说“高兴”。念远说“那你笑一个”。沈远在电话那头笑了，念远说“不好听”。沈远说“那你别看”。念远笑了，说“看不着”。挂了电话，念远回到病房，秀兰己经坐起来了，正在穿鞋。念远说“妈，医生说您好了”。秀兰说“听见了”。念远说“您高兴不？”秀兰说“高兴”。念远说“那您笑一个”。秀兰笑了，念远说“好看”。秀兰说“你骗人”。念远说“没骗人”。秀兰说“你嘴硬”。念远说“跟您学的”。秀兰说“我嘴不硬”。念远说“您嘴硬。您心里软”。秀兰说“对。心里软”。两个人挽着胳膊，慢慢走出医院。

那年春天，小刘的修车铺出了事。一个客户的车没修好，在路上出了故障，客户回来找小刘理论，吵了起来。客户骂小刘是骗子，小刘急了，推了客户一把。客户摔倒了，磕破了头，报了警。警察来了，小刘被带走了。沈远接到小刘老婆的电话，赶到派出所。小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沈远说“你怎么回事？”小刘说“他骂我”。沈远说“骂你你就推人？”小刘不说话了。沈远说“你又不是没吃过亏”。小刘说“沈哥，我错了”。沈远说“你跟我说没用，你跟人家说”。小刘不说话了。客户从急诊室缝了针出来，头上缠着纱布，看见小刘，又要骂。沈远走过去，说“大哥，对不起，我弟弟年轻气盛，您大人大量，医药费我们出，再赔您点钱”。客户说“赔钱就行？”沈远说“您说个数”。客户说“五千”。小刘说“你抢钱？”沈远拦住他，说“行，五千”。沈远从口袋里掏出五千块钱，递给客户。客户接过钱，哼了一声，走了。小刘说“沈哥，我以后还你”。沈远说“不用还。你以后别冲动了”。小刘点点头，眼眶红了。

秀兰知道后，说“你又帮人赔钱”。沈远说“他是我兄弟”。秀兰说“你兄弟真多”。沈远说“多。都是好兄弟”。秀兰不说话了。沈远说“你心疼钱？”秀兰说“心疼你”。沈远说“我没事”。秀兰说“你瘦了”。沈远说“没瘦”。秀兰说“脸都尖了”。沈远说“老了”。秀兰说“你不老”。沈远说“老了”。秀兰不说话了。沈远说“你嫌我老？”秀兰说“不嫌”。沈远说“那你嫌什么？”秀兰说“嫌你嘴硬”。沈远笑了，说“跟你学的”。秀兰说“我嘴不硬”。沈远说“你嘴硬。你心里软”。秀兰说“对。心里软”。念远在旁边说“妈，你们又肉麻”。秀兰说“你管得着吗？”念远说“管不着”。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