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念远的生日

西千年的秋天，念远十二岁了。生日那天是周六，她一早起来就跑到院子里，站在槐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秀兰在厨房里忙活，探出头来问“你看什么？”念远说“树又长高了”。秀兰说“你爸天天浇水，能不长吗？”念远说“爸呢？”秀兰说“上班”。念远说“今天我生日，他还上班？”秀兰说“他请假了，去买蛋糕了”。念远笑了，说“爸还记得”。秀兰说“他忘了自己生日也不会忘你的”。念远跑进厨房，说“妈，我帮你”。秀兰说“你去看电视”。念远说“不看”。秀兰说“那你写作业”。念远说“写完了”。秀兰说“那你干嘛？”念远说“帮你干活”。秀兰笑了，说“你跟你爸一样，闲不住”。念远说“我像爸”。秀兰说“你爸嘴硬”。念远说“对。嘴硬”。秀兰说“你嘴也硬”。念远说“跟您学的”。秀兰说“我嘴不硬”。念远说“您嘴硬。您心里软”。秀兰说“对。心里软”。念远蹲下来，帮秀兰洗菜、剥葱、削土豆。秀兰看着她，想起了小月小时候。小月也这样帮她干活，也是扎着马尾辫，也是什么都不怕。她对着天空说“妈，你看见了吗？念远长大了”。风吹过来，窗户开着，窗帘飘起来，像是在回答。

沈远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还有一袋水果、一箱牛奶。念远跑过去，说“爸，你买这么多”。沈远说“你生日，应该的”。念远说“蛋糕什么味的？”沈远说“你妈让买的，水果味”。念远说“我爱吃水果味”。沈远说“我知道”。念远说“你怎么知道？”沈远说“你妈说的”。念远说“我妈怎么知道？”沈远说“她是你妈”。念远笑了，说“对。她是我妈”。秀兰从厨房出来，说“你们爷俩，别站着了，进来帮忙”。沈远说“来了”。他洗了手，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秀兰说“你炒菜”。沈远说“你炒”。秀兰说“你炒得好”。沈远说“你炒得好”。念远在旁边说“你们俩都炒”。秀兰笑了，说“对。都炒”。沈远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秀兰炒了一个红烧肉。念远说“爸炒的咸了”。沈远说“咸了？”念远说“咸了”。沈远说“下次少放盐”。念远说“你下次什么时候炒？”沈远说“明天”。念远说“你骗人”。沈远说“没骗人”。念远说“你明天上班”。沈远说“请假”。念远说“你请了多少假了？”沈远说“没多少”。念远说“你骗人”。沈远不说话了。秀兰笑了，说“你爸嘴硬”。念远说“对。嘴硬”。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沈远把蛋糕摆在桌上，插上蜡烛，点燃。念远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秀兰说“许的什么？”念远说“不告诉你”。秀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念远说“您知道什么？”秀兰说“你许的，是让爸身体健康，一辈子陪你”。念远的眼泪流下来，她说“妈，您怎么知道？”秀兰说“因为妈也这样许的”。沈远在旁边不说话，眼眶红了。念远吹灭蜡烛，说“爸，妈，吃蛋糕”。沈远切了一块，递给秀兰，又切了一块，递给念远。念远吃了一口，说“好吃”。秀兰说“好吃就多吃点”。念远说“爸，你也吃”。沈远说“不吃”。念远说“为什么？”沈远说“不爱吃甜的”。念远说“你骗人”。沈远说“没骗人”。念远说“你小时候爱吃糖”。沈远说“那是糖，不是蛋糕”。念远说“都是甜的”。沈远不说话了。秀兰笑了，说“你爸嘴硬”。念远说“对。嘴硬”。念远把蛋糕送到沈远嘴边，沈远吃了。念远说“好吃不？”沈远说“好吃”。念远说“那你再吃一块”。沈远又吃了一块。念远说“爸，你长大了”。沈远说“老了”。念远说“你不老”。沈远说“老了”。念远说“你心里年轻”。沈远笑了，说“对。心里年轻”。

那天下午，小月从省城打来电话，祝念远生日快乐。念远说“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小月说“过年”。念远说“太久了”。小月说“你放假来省城玩”。念远说“好”。小月说“你让妈接电话”。秀兰接过电话，小月说“妈，念远生日，您给她做啥好吃的了？”秀兰说“红烧肉、西红柿鸡蛋”。小月说“爸做的？”秀兰说“爸炒的西红柿鸡蛋”。小月说“咸了没有？”秀兰说“咸了”。小月笑了，说“爸就这手艺”。秀兰说“对。就这手艺”。沈远在旁边说“我手艺怎么了？”秀兰说“咸了”。沈远不说话了。小月在电话那头笑，说“爸，你下次少放盐”。沈远说“知道了”。小月说“你保证”。沈远说“保证”。小月说“拉钩”。沈远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月笑了，说“爸，你长大了”。沈远说“老了”。小月说“你不老”。沈远说“老了”。小月说“你心里年轻”。沈远笑了，说“对。心里年轻”。

挂了电话，秀兰说“小月让你少放盐”。沈远说“听见了”。秀兰说“你记不住”。沈远说“记得住”。秀兰说“你骗人”。沈远不说话了。念远在旁边说“爸，你下次炒菜，我帮你看着”。沈远说“好”。念远说“那你听我的”。沈远说“听你的”。念远说“拉钩”。沈远伸出手，跟她拉钩，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念远说“好。一百年不许变”。秀兰在旁边笑，说“你们爷俩，没完没了”。念远说“妈，您嫉妒？”秀兰说“嫉妒什么？”念远说“嫉妒我和爸拉钩”。秀兰说“我才不嫉妒”。念远说“您骗人”。秀兰笑了，说“对。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