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带刺的壳

高二下学期的那场架之后，念远在学校的名声变了。以前她是那个沉默寡言、成绩不错的沈念远，现在她是那个会动手的沈念远。有人说她厉害，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变了。她不在乎。她照常上课，照常做题，照常吃饭睡觉。只是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躲闪，现在是首视。谁看她，她就看回去，不闪不避。方敏说“念远，你现在走路带风”。念远说“什么风？”方敏说“冷风”。念远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变了，可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好是坏。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次晚自习后。那天念远从图书馆出来，经过操场边的小路，听见花坛后面有哭声。她走过去，看见一个高一的女生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站着两个男生，穿着校服，嘴里叼着烟。一个男生说“哭什么哭，不就借你点钱吗”。另一个男生说“明天还，不还试试”。念远走过去，站在两个男生面前。两个男生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说“你谁啊？”念远说“你管我谁”。那男生说“多管闲事”。念远说“把烟掐了”。那男生说“你管得着吗？”念远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抽出来，扔在地上踩灭了。那男生火了，伸手推了念远一把。念远没动，抓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拧，那男生疼得龇牙咧嘴。另一个男生想动手，念远转头看着他，说“你试试”。那男生被她看得发毛，没敢动。念远松开手，说“滚”。两个男生灰溜溜地走了。

蹲在地上的女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她看着念远，说“谢谢学姐”。念远说“你哪个班的？”女生说“高一三班”。念远说“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女生说“他们让我交保护费，我不交，他们就打我”。念远说“你告诉老师了吗？”女生说“告诉了，没用”。念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他们再找你，你来找我。我叫沈念远，高二一班”。女生说“谢谢学姐”。念远说“回去吧”。女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念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起自己以前被欺负的时候，没人帮她。现在她帮了别人，她不想让别人也像她一样，一个人扛。她对着天空说“太爷爷，我帮人了”。星星在闪，像是在眨眼。

那之后，念远“出名”了。消息传得很快，高二的沈念远帮高一的小学妹出头，打了两个男生。有人叫她“大姐大”，有人叫她“女侠”，有人叫她“疯子”。她不在乎。她照常上课，照常做题，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一些人。那些被欺负的低年级学生，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她，跟她说自己的遭遇。她听着，有时候帮，有时候不帮。帮的，是她觉得确实受了委屈的；不帮的，是她觉得小题大做的。方敏说“念远，你现在像个法官”。念远说“什么法官”。方敏说“断案的”。念远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不是法官，她只是个学生，一个不想再被人欺负的学生。

有一次，念远在操场上看见一个男生在打一个女生。那女生瘦瘦小小的，被推倒在地，膝盖磕破了。念远跑过去，一把抓住那男生的衣领，把他拽开。那男生回过头，看见念远，说“你谁啊？”念远说“你打女人，还要脸吗？”那男生说“她是我女朋友，你管得着吗？”念远说“女朋友也不能打”。那男生说“关你屁事”。念远说“你再打一下试试”。那男生看着她，念远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那男生怂了，骂了一句，转身走了。念远蹲下来，扶起那个女生，说“你没事吧？”女生哭着说“没事”。念远说“他经常打你？”女生点点头。念远说“你为什么不分手？”女生说“他说他爱我”。念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你的人，不爱你”。女生抬起头，看着她。念远说“你好好想想”。女生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走了。念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她想起自己以前，也被人欺负，也想过对方会不会改。可她知道，不会改的。欺负人的人，永远不会改。她对着天空说“太爷爷，您说是不是？”星星在闪，像是在回答。

那段时间，念远的成绩下滑了。从全班第五掉到了第十二。方敏说“你最近怎么了？”念远说“没事”。方敏说“你骗人”。念远不说话了。林一鸣也找她，说“你是不是管闲事管太多了？”念远说“不是闲事”。林一鸣说“你帮了别人，自己成绩掉了，值得吗？”念远说“值得”。林一鸣不说话了。念远说“你不懂”。林一鸣说“我懂”。念远说“你懂什么？”林一鸣说“你以前被欺负的时候，没人帮你。你现在帮别人，是因为你不想让别人也那样”。念远不说话了。林一鸣说“可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念远说“我没搭进去”。林一鸣说“你成绩掉了”。念远说“我会补回来”。林一鸣不说话了。他看着念远，念远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念远的头发飘起来，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林一鸣说“我帮你补物理”。念远说“好”。林一鸣笑了，念远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