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再忍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念远走进教室的时候，周雨婷正坐在后排跟她的几个朋友说笑。看见念远进来，周雨婷的笑容收了一下，又恢复了。念远没看她，径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方敏凑过来，小声说“假期过得好吗？”念远说“好”。方敏说“你骗人”。念远说“没骗人”。方敏不说话了。念远翻开课本，开始预习。她的手指划过书页，指甲剪得很短，她不想让指甲成为别人攻击她的借口。

开学第一周，风平浪静。周雨婷没有找念远的麻烦，念远也没有主动惹事。可念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每天上课、做题、看书，和以前一样。可她变了，她不再低着头走路，不再躲闪别人的目光。她走在走廊里，昂着头，眼睛首视前方。有人看她，她也看回去，不闪不避。方敏说“念远，你变了”。念远说“没变”。方敏说“你骗人”。念远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变了。以前她怕，现在她不怕了。她不是不怕，是不想再怕了。

第二周，麻烦来了。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女生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念远和方敏在跑道边散步，周雨婷和她的几个朋友走过来，挡住了路。周雨婷笑着说“沈念远，你上学期期末考了第八？不错嘛”。念远说“谢谢”。周雨婷说“你以为考了第八就了不起？”念远说“没觉得”。周雨婷说“那你觉得什么？”念远说“什么都没觉得”。周雨婷笑了，说“你嘴还挺硬”。念远看着她，没说话。周雨婷说“我警告你，离林一鸣远点”。念远说“我说过了，我跟林一鸣是朋友”。周雨婷说“朋友？谁信？”念远说“你信不信是你的事”。周雨婷脸色变了，说“沈念远，你别给脸不要脸”。念远说“你给过脸吗？”周雨婷愣了一下，没想到念远会顶嘴。她的几个朋友也愣了。念远说“让开，我要过去”。周雨婷没动。念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说，让开”。周雨婷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念远走过去，方敏跟在后面。走出十几步，方敏说“念远，你刚才真厉害”。念远说“不厉害”。方敏说“你骗人”。念远不说话了。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她忍了那么久，终于说出了一句“让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知道，她不会再退了。

第二天，念远的课桌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流了一桌。念远正在擦桌子，周雨婷从旁边走过，说“哎呀，不好意思，脚滑了”。念远没看她，继续擦。周雨婷说“沈念远，我跟你说话呢”。念远抬起头，看着她说“你想怎样？”周雨婷说“没想怎样”。念远说“那就别挡路”。周雨婷的脸色又变了，说“你嘴硬是吧？”念远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她看着周雨婷，说“你再说一遍”。周雨婷没再说，转身走了。她的几个朋友也跟着走了。方敏说“念远，你刚才吓死我了”。念远说“没事”。方敏说“你手抖了”。念远说“没抖”。方敏不说话了。念远坐下来，继续擦桌子。她的手确实在抖，可她不怕了。

那天晚上，念远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我跟周雨婷顶嘴了。她踹了我的桌子，我让她再说一遍，她没敢。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可我不怕了。我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我就不是我了。”她写完了，把日记本锁进抽屉，钥匙藏在枕头底下。那枚小小的钥匙硌着她的手心，不再是冰凉冰凉的，有了一点温度。她想起太爷爷，想起太爷爷在北大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被人欺负过？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太爷爷挺过来了，她也得挺过来。

周末回家，秀兰发现念远的胳膊上有一块淤青。秀兰说“你胳膊怎么了？”念远说“体育课碰的”。秀兰说“你骗人”。念远说“没骗人”。秀兰不说话了。她看着念远的眼睛，念远的眼睛没有躲闪，首首地看着她。秀兰心里一紧，说“念远，你是不是在学校跟人打架了？”念远说“没有”。秀兰说“你骗人”。念远说“真没有”。秀兰不问了。沈远在旁边说“你妈就这德行”。念远说“对。就这德行”。秀兰瞪了沈远一眼，沈远不说话了。秀兰说“你爸让你别惹事”。念远说“没惹事”。秀兰说“你保证”。念远说“保证”。秀兰说“拉钩”。念远伸出手，跟她拉钩，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秀兰说“好。一百年不许变”。念远把手缩回去的时候，秀兰看见了她的手，指甲剪得很短。秀兰说“你指甲怎么了？”念远说“剪了”。秀兰说“剪那么短干嘛？”念远说“方便”。秀兰不说话了。她知道念远在撒谎，可她没有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