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花开

一九九五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刚进三月，院子里的老槐树就冒出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那几棵小槐树也绿了，枝条上挂满了细小的花苞，再过些日子，就该开花了。

念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树下看一会儿。他看着那些花苞一天天长大，心里也跟着活泛起来。

秀芬问他：“念祖哥，你天天看，看什么呢？”

念祖说：“看花。今年开得早，肯定是个好年景。”

秀芬笑了：“你还信这个？”

念祖说：“信。怎么不信？槐花开得好，日子就过得好。”

秀芬不问了。她知道，这槐树，在念祖心里，就是一家人的命。

槐花的高三下学期，紧张得像打仗。

她每个月只回家一次，每次回来都带着厚厚一摞书和卷子。吃饭的时候，她手里还拿着书；走路的时候，嘴里还背着单词。念祖看着心疼，却又不敢打扰她。

有一天晚上，槐花又在灯下做题，念祖端了碗银耳汤进去，放在她桌上。

“槐花，歇一会儿，喝点汤。”

槐花抬起头，看见爸爸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她放下笔，端起碗，慢慢喝着。

念祖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她瘦了，脸都尖了，眼睛下面有青黑。他心里疼，嘴上却说：“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槐花摇摇头：“爸，我不累。再过三个月就高考了，我得抓紧。”

念祖说：“爸知道你用功。可也得注意身体。你要是累倒了，怎么考试？”

槐花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爸。”

念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槐花，不管考成什么样，爸都为你骄傲。”

槐花的眼眶红了，点点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她做题做到很晚，可心里一首暖暖的。

怀书上初一了，还是那么皮。

可他也知道用功了，每天放学回来就写作业，写完了还自己找题做。秀芬有时候笑他：“怀书，你这么用功，是受姐姐影响了？”

怀书抬起头，认真地说：“妈，我要考北大，像姐姐一样。”

秀芬听了，眼眶就红了。她摸摸儿子的头，说：“好，妈等着。”

念祖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暖又酸。他想，这两个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可怀书也有犯浑的时候。有一次，他跟同学打架，被老师叫家长。念祖去学校，赔了不是，领他回家。一路上，怀书低着头，不敢说话。

回到家，念祖坐在院子里，把他叫到跟前。

“怀书，为什么打架？”

怀书低着头，说：“他骂我，说我是乡下人，土包子。”

念祖愣了一下，然后问：“那你打他，他就觉得你不是乡下人了？”

怀书不说话了。

念祖叹了口气，说：“怀书，爸小时候也被人看不起过。可爸没跟他们打架，爸是做出个样子来，让他们看看。”

怀书抬起头，看着他。

念祖说：“你记住，让人看得起，不是靠拳头，是靠本事。你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有出息了，谁还敢看不起你？”

怀书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爸，我错了。”

念祖摸摸他的头，说：“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许打架了。”

怀书点点头，扑进爸爸怀里，哭了。

那年春天，念祖的生意又扩大了一点。

他在县城又开了一家分店，第六家。新店开张那天，他没去剪彩，让小翠去的。秀芬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他说：“店多了，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家。”

秀芬听了，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念祖这些年拼命挣钱，是为了这个家。可他现在明白了，钱挣再多，也不如一家人在一起重要。

那天晚上，念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跟秀芬说：“秀芬，等槐花考上大学，咱们就不开新店了，好好过日子。”

秀芬靠在他肩上，说：“好。我听你的。”

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好”。

西月底，槐花回家过周末。

她瘦得厉害，脸都凹下去了，眼睛却亮亮的。念祖看着心疼，让秀芬多做点好吃的。秀芬炖了鸡汤，蒸了鱼，炒了好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槐花吃得香，念祖看着高兴。

吃完饭，槐花忽然说：“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个事。”

念祖心里一紧，问：“什么事？”

槐花说：“我报的志愿，是北大中文系。”

念祖愣住了。他虽然一首知道女儿想考北大，可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心跳加速。

秀芬问：“能考上吗？”

槐花说：“老师说我有希望。我模考成绩一首稳定在年级前五，只要高考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

念祖握着拳头，说：“好，好。爸支持你。”

槐花看着他，眼眶红了。

“爸，您放心，我一定考上。”